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稍稍好一些,是他不記得從前的事情,但從陸遷那邊聽了些似是而非的謠言,轉而嚴懲她,甚至剝奪她讀書的權力。
最好的可能性,便是對她處以輕罰,或鞭刑,或言辭警告……
總之,不可能是站在這兒與她講道理。
他祁云崢向來只做不說,趁敵不備釜底抽薪是他管用的手法,且從來都是心狠手辣,對于不利于己方的事情,從不心軟。
可是現在,他便像是……
像是一個真正的祭酒大人,為人師者,為人尊者,為人長者,循循善誘,恩威并重。
這,這可能嗎?
江眠月的腦子里陷入了混亂。
她是在黑暗中呆了太久,開始做夢?
“我……”江眠月渾渾噩噩的應聲,“學生身為齋長,應按下情緒,細細將國子監中大小事務,告知祭酒大人,祭酒大人與司業大人、方監丞,自會為學生主持公道。”
祁云崢未答話,眼眸中卻是逐漸顯出溫和之態。
江眠月接著說,“學生日后在國子監,定當遵循大人教誨,恪守規矩。”
“嗯。”
祁云崢看著她,淡淡道,“臨下以簡,御眾以寬(2),這句便是我方才指出的,你寫的話。”
“此話有理,卻因人而異。”祁云崢淺淺一笑,“你天資不錯,別因為這些蠅頭小事,耽誤了自己。”
江眠月聽聞此言,心中登時翻江倒海,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她幾乎覺得荒唐。
最不可能的人說出了最不可能的話,若是從前,她恐怕覺得是自己瘋了。
可是現在,此人便正在自己的面前,說著這些規訓的話語。
“今日寬容待你,只關了禁閉。”祁云崢目光悠悠看著她,“日后若是再犯,便沒有這么簡單,回去之后好好反省。”
“是,祭酒大人。”江眠月立刻應聲。
“回吧。”祁云崢道。
“是。”江眠月立刻朝他規規矩矩的行了個大禮,“學生告退。”
幾乎是話音剛落,她便逃也似的轉身跑了。
也許是轉身太快,也許是今日她太過狼狽,江眠月束發的外層綢帶緩緩松垮下來,在她轉身的一瞬間飄落在地,她卻完全沒有發現,快步小跑著到門前,開門離開了廂房。
祁云崢看著她的背影,她身穿國子監統一的襕衫,看似寬大,可腰間的絲絳一系,那盈盈一握的腰肢便顯露出來,細得惹人憐惜。
他目光黑沉沉的,緩緩附身,撿起地上的那條絲滑細軟的綢帶。
他微微收緊了手指,綢帶便輕易被他攥在手中。
夜黑沉沉的,國子監中寂靜一片,只偶爾有秋風吹過,掃起細碎的落葉,發出嘩嘩的聲音。
江眠月回到五號廂房的時候,尹楚楚和蘭鈺都已經睡著了。
她解開束發的時候,才發現綢帶丟了,一時懊惱。
只慶幸她還有一條備用的,不然明日光禿禿一個發髻,實在是難看極了。
江眠月已然是疲憊不堪,她心中著實有不少疑惑之事,可腦子已經根本沒有余力去想那些事,她稍稍收拾清洗了一遍,倒頭沾上枕頭,便陷入了沉沉的昏睡之中。
黯淡的夜色之中,她仿佛再次回到了繩愆廳的廂房。
不,不是繩愆廳,是那處宅院的廂房。
花梨木的家具,空蕩蕩的房間,她坐在銅鏡前,靜靜地看著自己姣好的一張臉。
作者有話說:
(1)得言不可以不察。數傳而白為黑,黑為白。來源于《呂氏春秋·論·慎行論》
傳聞不可以不審察,經過輾轉相傳,白的成了黑的,黑的成了白的。
(2)臨下以簡,御眾以寬。來源于《尚書·虞書·大禹謨》
對下邊的要求簡明扼要,治理民眾非常寬大。
第十三章
銅鏡上刻著花樣繁復的各式云紋,銅鏡磨得極為光亮,將江眠月的臉照得十分清晰。
可細細一看,她的眼神卻顯得有些空洞,仿佛一灘死水,并沒有屬于她這個年紀的少女的靈動。
祁云崢給她安排的侍女丹朱,今日出門置辦東西時,給她帶了一些新首飾,說是外頭的首飾鋪子新出的式樣,極受那些夫人小姐們的歡迎。
她見江眠月幾乎是悶在房中郁郁不樂,苦口婆心的勸她。
“江姑娘,您日日冷著一張臉,穿的這樣素,祁大人見了怎么能歡喜呢?他若是不高興,自然不會答應您的要求。”
“女為悅己者容,您稍稍打扮打扮,求求他,興許祁大人便能應允?”
江眠月心中微動,眼眸看向一旁的木匣子,里頭那些金銀首飾,精致非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