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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國子監讀書一直是她的希冀與憧憬,是她的求而不得和心中凈土。
可她卻不知道,這個時間點,祁云崢居然還沒有成為首輔權臣,而是在國子監任職祭酒。
她的凈土成了他的囊中之物,她也再次落入了他的掌控。
實際上,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江眠月仿佛隔著紗簾一般看不清晰,重生久了,那痕跡仿佛漸漸淡去了,連同著無數的悲傷與哀愁,順著時間所遠去,只有做了夢醒來的時候,才愈發清晰。
后來的一切,她不記得太多,只記得自己似乎在那院子里呆了三年后便死了。
如今重新看到他,江眠月的心中沒有別的,只充滿了不安與恐懼。
前世的一切仿佛再一次如跑馬燈一般出現在她的眼前,警告她遇到此人的后果與災難。
他還記得嗎?若是記得……
江眠月打了個寒顫。
“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雖久不廢,此之謂不朽。(3)”祁云崢話題陡然一轉,聲音溫文,卻堅穩如石,直指人心。
“既入了國子監,便望諸位監生襟懷磊落,立德立功立言,最上者為立德,當嘉獎重賞,反之,德行若有差,重罰?!?
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咯噔。
他明明沒有說半句重話,只輕描淡寫一句“重罰”,諸位監生便莫名膽寒不已,仿佛已經看到自己德行有虧送繩愆廳鞭打的凄慘樣子。
江眠月長長的吸了一口氣,讓自己冷靜。
立德,沒錯,正是立德。
他身為祭酒必當以身作則,只要她用心讀書不觸犯規矩,祁云崢即便是掌權的祭酒大人,又能如何?
無妨,事情還沒有那么糟糕……江眠月想著,輕輕舒了口氣,緊繃的神經緩緩放松下來。
“江眠月為何人?”
江眠月猛地抬頭,驚愕的看向方才說出這句話的祁云崢,背后赫然冒出冷汗來。
他要做什么!
“祭酒大人叫你誒……”一旁的蘭鈺驚訝又興奮,用手肘輕輕撞了撞她的胳膊,“你快應聲呀?!?
江眠月整個人仿佛僵住,在場諸位學生的嗡亂聲中,腦子也嗡嗡嗡響個不停。
“嗯?”祁云崢漆黑的眸子緩緩一動,掃視面前面色各異的監生們,從江眠月的頭上一掠而過。
江眠月咽了口唾沫,在眾人的討論聲中緩緩上前。
祁云崢的眸光緩緩落在她的身上。
江眠月深吸一口氣,畢恭畢敬作揖行禮,垂頭道,“正是學生。”
“不必緊張?!逼钤茘樂路饚еσ?,語句中帶著一抹欣賞,“考到之中,題目為何?”
“回祭酒大人,廉者憎貪,信者疾偽。”江眠月勉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些。
“還記得你在文章中寫過的話嗎?”祁云崢目光悠然。
“學生記得?!苯咴聭馈?
“可否背出第二段?”祁云崢看著她低垂的腦袋,眉眼溫和問道。
江眠月卡殼了。
背她倒是背得出,可是那一段,她寫了……不該寫的東西。
江眠月腦中天人交戰,耳根通紅,手掌心滿是汗水。
“嗯?”祁云崢非常耐心溫和,這樣看來,便是那諄諄善誘的師長。
“可以?!苯咴掠仓^皮,緩緩開口,“第二段有,君子有為,小人嫉之不能容……“
她跳過了前面的第一句,直接背了后面的內容,一長串背完以后,眾監生皆靜。
“漏了一句?!逼钤茘樐聪蛩?,眼中有星星點點的笑意,看似夸贊,可江眠月只覺得頭皮發麻。
事實上,那一句,她意有所指。
也許是當時寫到了興頭上,她竟以祁云崢為例,寫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語。
“史書載曰,有權者道貌岸然,因厭金而焚金化土,因貪色而金屋藏嬌,乃偽君子之例;有低位者嫉賢妒能,因無能而暗箭傷人,因無德而羅織構陷,乃偽君子之例……”
焚金化土,金屋藏嬌,指的是祁云崢。
暗箭傷人,羅織構陷,指的是陸遷。
江眠月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膛,她此時只祈求這輩子的祁云崢不要記得上輩子發生的那些事,如果他仍有記憶,那么按照他的個性,因她寫了這些,他恐怕會惱羞成怒,把她尋個由頭直接處置了。
監生們仍舊不敢說話,金屋藏嬌暗箭傷人之流,他們倒是聽得多,倒是沒聽過什么焚金化土的例子,只覺得新奇得很。
有誰會厭惡金子呢?
祁云崢看了看她額頭上的冷汗,勾起嘴角。
“答得不錯,歸列吧。”
“謝祭酒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