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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時間,彝倫堂的露臺上,眾監生持筆書寫,奮筆疾書,落針可聞。
司業大人宣題后,便由衛官看守,自己則離開了此地,去彝倫堂后的敬一亭休息。
敬一亭素來十分安靜,少有人來,這兒是祭酒大人處理公務的場所,只見樹木繁茂,偶爾傳來鳥鳴聲。
司業大人緩緩來到敬一亭的一間廂房內,敲了門進去,卻見祭酒大人正在翻看著諸位監生的生平案牘,面色沉靜,清冽如松。
他頭也未抬,仿佛早就料到司業會來。
“祭酒大人?!彼緲I大人緩緩來到祭酒大人跟前,疑惑問道,“今日這題,怎么忽然換了?原先老臣記得,是‘安國論’才是?!?
第四章
秋日的陽光雖暖,到了午時還是頗有些毒辣,秋蟬與鳥兒在烈日下都噤了聲,只見那露臺上坐滿了監生,一個個面露難色,抓耳撓腮。
江眠月寫完文章,抬起頭時,頓覺十分眩暈。
周圍的監生們還在奮筆疾書,時辰還未到,大家都還未寫完。
剛剛專心書寫時還不覺,如今寫完了全篇,江眠月只覺得小腹有些疼痛,再抬頭看日頭,已經接近午時。
按照考到規定,提前寫完可以先行離開,江眠月身體不適,便提前交了答卷。
她站起身交卷的時候,周圍響起倒吸一口冷氣的聲音,諸位在場的監生們見她速度如此快,顯然都有些慌了。
江眠月覺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她若是繼續再等下去,實在是要暈倒在這里,她硬著頭皮將答卷交給司業大人,行了個禮,緩緩離去。
她走后,司業大人不禁有些好奇,他正好閑著,便在樹蔭下將她的答卷拿起來細細讀過,時不時發出“嘖嘖”聲,露臺上的其他監生們聽到這個聲音顯然更慌了,有的甚至開始手抖,太陽即便毒辣,他們的額間也開始冒出冷汗。
這些江眠月都不清楚,她交了答卷之后,便直奔原本壓著那祈福袋的大樹下,想拿著那東西回家。
可是她找了又找,手指都被大樹下的泥污所沾染上了臟污,都沒有找到那個小小的祈福袋。
被誰拿走了?
江眠月額間幾乎要冒出冷汗,自己藏祈福袋時,難道被誰看到了嗎?
那東西平日里沒有半點作用,即便這樣也會有人拿走?
雖然那上面沒有寫她的姓名,但是東西不在自己手里,總覺得不太安心。
江眠月出了國子監,門口馬車寥寥,本就不是考到結束的時間,其他各家的馬車都還沒來,包括陸遷家的。
好在她已經提前跟哥哥打過招呼,述杰哥哥知道她會提前交答卷,已然早早親自來國子監的門前接妹妹。
“考得如何?”江述杰見江眠月滿面愁容,不由得有些擔心,扶她上馬車時,注意到她手指上的泥污,“你手怎么了?”
“哥哥?!苯咴码S意擦了擦手指尖,直奔主題,“以后關于陸遷的任何事,都要告訴我?!?
“???”江述杰冷不丁聽到這話,有些摸不著頭腦,“發生什么事了?你不是對他不冷不熱么,為何如今這般關心他?”
“知人知面不知心?!苯咴录毤毾肓讼?,認真道,“哥哥,他害我幾次,此人斷不可深交。”
江述杰聞言眉頭一皺,“怎么回事?”
馬車朝前行進,江眠月將兩件事都如實告訴江述杰。
“好一個偽君子!”若不是江眠月攔著,江述杰幾乎要擼袖子直奔陸家揍人,他口中罵道,“真是豈有此理,若不是他小時候救過你,爹娘也不會對他家如此?!?
江眠月驚愕抬頭,皺眉,“什么?”
“你小時候撞了腦袋,早已忘了,都是舊事,沒甚可說的,他如今這般對你,我江家也絕不會對他客氣?!苯鼋懿⑽聪窠咴孪胂竽前銥殛戇w說話,她只稍說了幾句,江述杰便完完全全站在了她的這邊。
“哥哥,我還以為……”江眠月鼻子一酸,靠在他的肩膀上,“我還以為你跟他關系好,要站在他那邊呢。”
“關系好,也是看在你的份上。”江述杰拍了拍她的肩膀,“哥哥怎么會連這個都不懂?”
“不過哥哥看人確實不行,遇到這些偽君子,總是難以分辨,日后交友,妹妹幫我把關?”
江眠月聞言,不禁苦笑了笑。
她自己,五十步笑百步罷了。
他們江家,又何止哥哥如此?
經歷了前世,她才知道,并不是所有人都像江家這般講道理。
爹娘都出生于書香世家,世代老老實實做人本本分分做事,也許正是因為待人赤誠,所以頗有些福氣,一直也沒有遭什么風浪,生活也還算平順。
可禍患也是這樣埋下的。
直到她被祁云崢捏在手心成為他的玩物,遭受了磋磨,才明白其中的道理,在風浪中屹立不倒的那人,翻云覆雨手段毒辣,才能走到高處。
她如今,卻真希望跟他學學,究竟該如何處置和報復那些心思歹毒之人。
如果是他,此時會如何做?
她腦子里不禁浮現出祁云崢手指沾血的森冷模樣,江眠月打了個寒顫,閉上眼睛,靠在哥哥肩膀上。
她做不到那般的手段,她明知家中一年后會因為父親在官場被人陷害而全家遭難,如今除了仔細提防著之外,也只能靠去國子監這條路,去尋那保全家平安的護身符。
她只知道,半年后,皇上將親臨國子監臨雍講學,只有國子監在讀監生才有資格回答皇帝提出的那個問題。
答得最好的那一位,將得到皇帝的免罪金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