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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外可聞溪水聲潺潺,流經溪與堂門前,正有那問渠那得清如許,為有源頭活水來的寓意。
這再熟悉不過的場景,正是五溪書院的溪與堂。
可是,她已經有四年沒有來過這里了。
“江眠月!”夫子站在她的面前,頗有些氣急敗壞,“你雖被選送為貢監生,可國子監哪里是你能穩進的,后續還有諸多考試要應付,你卻率先松懈了!實在是令老夫很失望!”
周圍響起嗡嗡的笑聲。
江眠月此時卻無心去管那些,她頭腦紛亂,正在努力的厘清思緒。
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夫子!江眠月日日用功讀書到夜半,說不定是太累了,才會在課上睡著,您息怒!”一個清爽舒服的聲音從江眠月的身后傳來。
江眠月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心中大震,猛然轉頭朝身后看去。
說話的人仿佛感覺到她的目光,與她四目相對。
他面色略白,面容清俊,站姿筆直如修竹,一雙丹鳳眼脈脈含情,正是與江眠月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陸遷。
他朝著江眠月淡淡一笑,眉宇間滿是書生朝氣。
不可能……
陸遷他,早在三年前就死了。
他的墳冢,她甚至還親自去過。
這是到底是真實?還是夢境?還是說……她真的重生了?
夫子被陸遷當眾反駁,頗有些不忿,轉頭再看江眠月,想要數落幾句,卻發現她面色慘白,唇上幾乎毫無血色。
“怎么了?”夫子見此狀,不免有些緊張。
江眠月就算學堂上懈怠驕傲,也有她驕傲的資本,京城書院無數,不是每家書院都能出貢監生的。
三到五年,各州各府才有一個名額罷了,江眠月雖是女子,被選為貢監生,卻是實至名歸。
她十二歲過鄉試,屬文一句“爝火雖微,卒能燎野”(注),驚才絕艷,令人稱道。
她的身子若是在這種時候出了紕漏,可不是什么小事。
江眠月醒過神來,頓時覺得小腹墜疼,時不時還有針扎般的痛感。
這熟悉對話,曾經發生過,一模一樣……這、這不是她剛及笄過后,在學堂之中,第一次來月信時的場景嗎?
她微微垂著頭,臉色明顯蒼白,她手指緊緊捂著小腹,看起來十分痛苦的模樣,讓夫子頗有些為她擔憂。
“你若是身子不適,就先回去休息,過兩日便要去國子監考到,切莫誤了大事。”夫子見她虛弱至此,也不惱她不答話,只服軟道,“老夫即刻讓人送你回去。”
江眠月艱難點了點頭。
如她所料,與上輩子一樣,這一日她家的馬車去城門口迎接從邊關回來的父親,并未在書院門口等候。
而她被攙扶到書院門口不久,陸遷便讓家丁駕了馬車,殷勤的將她扶上車,要送她回府。
她仰頭看著天邊斜斜的夕陽,看著面前簡單樸素的窄小馬車,這正是自己上輩子常常入夢旋即哭醒的場景,心緒澎湃,讓她幾乎要站不穩。
真的重來了嗎?
她居然回到了最開始的時候。
這一次……她不想再如上輩子那般行差踏錯,跌落深淵,留下一輩子的遺憾。
馬車上的陸遷看著夕陽下發愣的她,止不住的心猿意馬。
少女前些日子才及笄,頭上還戴著他送的及笄禮……一根桂花枝式樣的銀簪。
她身著靛青色學袍,明明是書院統一的學袍,簡單粗糙的樣式,穿在她的身上,卻比任何人看起來都要明艷得驚心動魄。
她身形窈窕,卻有些瘦弱,此時因身子不適面色蒼白,額間滿是冷汗,惹人憐惜的同時,可陸遷見她如此,卻更讓人想將她擁入懷,將她欺負到哭得更厲害才好。
“眠眠,能上來嗎?要不要扶你。”陸遷朝她伸出手。
江眠月忽然聽到他喊自己的乳名,有些不適皺眉,此時卻無力與他說什么,只搖了搖頭,自己踩著凳子勉力上了馬車。
從上輩子看來,她這青梅竹馬,并非善類。
馬車緩緩行進,江眠月無力的靠在馬車邊,坐在遠離陸遷的位置上,靜靜地看著車窗外。
陸遷的嘴巴仍在說個不停,言語間滿是對她關切,可眼眸卻根本無法從她的脖頸和臉蛋上挪開。
她心中冷笑,卻按下不表,只看著車窗外許久未見過的熙熙攘攘街道景觀,任心緒不斷起伏。
經過上輩子她才知道,她體質弱,每次月信來時,都會疼得死去活來,最嚴重的時候,往往會疼到暈厥,人事不省。
從這次及笄禮后的第一次開始,便是次次如此,每個月都要經歷一次鬼門關。
可好巧不巧,過兩日,便是她去國子監考到的日子。
她此番回到家之后,疼到無法起身,陸遷在這個時候送來了一包藥,說是從京中著名的圣手大夫那兒求來的,藥到病除,絕不會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