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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年前的事情，整個京畿府都知曉。想來這位顧大人此刻正在檀州赴任的途中，一朝從天上掉到地上，也是人間慘事。

至于被罷免的原因，百姓無從知曉也不敢妄議，這一點(diǎn)李衙內(nèi)倒也不糊涂，閉口不談，專撿些無關(guān)朝政人又愛聽的事來說。

“要說這顧大人也是禍不單行，前不久夫人還過世了?！?

一旁有人嗑著瓜子搭話：“怎得沒見相府出殯？”

李衙內(nèi)嘆口氣，道：“要說這位大人還是個癡情種，夫人猝然離世傷心欲絕，就是不舍得下葬，不知從哪里聽來了起死回生術(shù)，花重金到處搜尋天下能人異士——”

有人迫不及待問：“那夫人可活過來了？”

李衙內(nèi)搖搖頭，“哪有那么容易，都是些江湖騙子，也是病急亂投醫(yī)，后來又聽說龍虎山有世外高人通此術(shù)，這位大人齋戒七日，一步一叩首親上龍虎山請道，還是無功而返。人死如燈滅，怎能復(fù)生?！?

人群里靜默了一會兒，李衙內(nèi)又說：“聽說那位夫人死的時候，腹中還懷著身孕，真夠慘的。”

人群中默然惋惜了一陣，有人疑惑道：“身懷有孕好端端的怎會猝然離世，是得了急病，還是個中有什么蹊蹺？”

眾人正等著李衙內(nèi)往下說，冷不丁窗外響起一聲爆竹聲，嚇了眾人一跳，靠窗的人推開窗戶伸頭往外看了看，見幾個黃口小兒在放小鞭炮，便破口罵道：“猴崽子，去別處放炮，擾了你大爺叫你有好果子吃！”

這么一鬧，李衙內(nèi)卻沒有了往下說的意思，氈帽往頭上一戴，起身拍拍身上的瓜子殼，手往袖子里一籠，道：“得，家去了?！?

主心骨一走，眾人自知無趣便也各自散開。

***

空山新雨方歇，鳥鳴翠谷，舟行碧波之上如在畫中游。

撐船的船工摘下身上的蓑衣，抖了抖雨水，放在腳邊，隔窗沖著船艙里喊：“大人，前方河道變窄，水流湍急且有高差，您坐穩(wěn)了。”

顧珩原悶坐在船艙里看了大半天的書，聽得這聲，索性放下書卷，掀開門簾低頭走出船艙。

眼前豁然開朗，綠樹清溪，蓊蔚洇潤，山頭隱隱有日光顯現(xiàn)。

已是三月天，他自貶官以來，一直在馬不停碲的趕路，竟忽視了原來凜冬已走遠(yuǎn)。

船并不小，經(jīng)過河道高差，人并未感受到多少搖晃顛簸，只是濺起一些水花，也并未沾上甲板半分。

“什么地界了？”他問。

近侍答：“大人，進(jìn)了這汝河，便是檀州的地界了?！?

他負(fù)手立在船頭，默然看著不斷倒退的兩岸景致，像極了才情滿懷的詩人正欲抒發(fā)胸臆。

他穿著一件半新不舊的月白色直裰，廣袖泱泱，腰間未束絲絳，衣擺垂墜越發(fā)顯得他長身玉立，落拓倜儻，頭上亦未戴冠巾，墨發(fā)高束，只用一支白玉簪綰就，膚色白皙，劍眉斜飛入鬢，端的是遺世而獨(dú)立的翩然貴公子氣概，竟無一絲凡間濁氣沾身。

如果人不言，又豈會想到他早已浸淫官場多年，慣看世俗風(fēng)月，是個殺伐果斷、手段強(qiáng)硬、抱負(fù)滿懷、野心勃勃的權(quán)臣。

能在這個年紀(jì)就爬上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位置，就不可能是個簡單的人物。

官場黨派紛爭，起起落落是常事，從相位跌落不是他最在意的事。只是不甘心嘔心瀝血的新政，剛剛開始推行，還未見成效，就被太后為首的保守派給扼殺了。皇上是賞識他的，認(rèn)可他的政見，也有心改變朝廷積貧積弱的局面。只可惜還是拗不過攝政十余年的太后，不得不廢除新政。

這一路他胸中多有不平抑郁之氣，卻也從未想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