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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回去,不見良恭和嚴癩頭,料他們是避到?外頭去了。等到?晚飯時候二人還不見回來,妙真?便與花信先吃。比及天色將晚,二人才從外頭回來。妙真?正與花信在房內鎖那幾箱銀子,良恭進去時,陡地嚇了她兩個一跳,把一串鑰匙掉在地上。
良恭撿起來遞給妙真?,妙真?直拍心口,和花信對看兩眼?,“嚇了我一跳,還以為是強盜來了?!?
“強盜來了還能這有這樣斯文的腳步聲?么??”良恭說笑著,看見箱子就靠墻壘在架子床旁邊,走?去拍了拍,“數目都對么??”
“對的,在衙門里點得干凈清爽。你到?哪里去來?”
“先往陳家去交了畫,又去聯絡了個相熟的船家,不是要往蘇州昆山去?”
花信聽見,把二人望望,“真?要到?昆山去呀?”
良恭沒言語,妙真?一面?答應,一面?去把燈點上,回頭對良恭笑,“說走?就走?么??這也太急了?!?
良恭既怕事情敗露,又覺出陳姑娘的意?思,不敢多留下?來糾纏,“還不趕緊走?,留在這里做什么??仔細惹禍?!?
“那幾時動身?”
“和船家定好是后日?!?
妙真?點頭答應,一面?叫花信去提給良恭留下?的飯,要他在這屋里吃。
花信聽見果然要去昆山縣探望白池,大為光火,更是懶得招呼良恭,氣道:“他自?己要吃飯,為什么?還要我給他擺啊,我又不是他的丫頭?!辈淮苏f什么?,就先拔腿回房。
妙真?楞了須臾,追到?廊下?朝西?屋看了會,賭氣地故意?吊起嗓子說:“什么?大不了,我去給你擺飯,我又不是沒長手!”
良恭也走?出來拉她,笑道:“我自?己去提,你進去坐著好了?!?
“不.要!”妙真?撒開他的手將他一壁往屋里推,一壁大聲?,“你在外頭跑了一天,還不是為我在忙,給你提個飯又有什么??大家這幾年在外頭,都是互相照應,難道還要計較這些小事?”
西?屋里忽然“叮呤咣啷”打碎了什么?,妙真?看一眼?,也是故意?撼地有聲?從西?屋那頭繞去,往廊角鉆出去提飯。
第82章 梅花耐冷 (十四)
廚房提了飯出來, 天已傾倒,措手不及。一向故事里的大事落停,似乎就到了散場的時候。妙真?走回內院,又往西廂看一眼?, 心里打定個?主意?, 一徑踅入碧紗櫥內。
良恭見她臉色不大好,就拉了她的手拽在懷內, “花信就不給我擺飯也?沒什么, 可別這?點小?事?, 壞了你們主仆間的情分?!?
妙真?抬頭看他一眼?, 仍舊起身把碗碟從提籃盒里擺出來, 一壁喁喁, “我和?她真?是的, 主仆不像主仆,姊妹不像姊妹。我說有事要和你商量,就是為她的事?。”
“她的事?你還要和?我商量么?不如去和她商量還要爽快點?!?
妙真?有些賭氣地在那?頭坐下,“為我早前有些拿不定主意?, 也?和?寧祥相關的?,F在倒好了, 拿定主意?了?!?
“什么主意??”
“我想寧祥到我這?里來,不是為我,也?不是為你,是為了花信的緣故??晌铱矗麄儍?個?終究是一場沒結果, 花信死活瞧不上?寧祥。不如趁現在我手上?有錢, 明日拿出二百兩?來擺在那?里, 當面問他們個?清清楚楚。要是花信高興嚜就嫁給寧祥,錢叫他們拿去尋個?小?買賣做。要是她不答應, 二百兩?拆分兩?邊,寧祥自回嘉興去謀份事?情做,再給你姑媽稍回去一些?;ㄐ艊樵讣奕司妥约喝€?可心的人嫁,不情愿,隨便她做什么去好了。反正跟著我是耽誤了她,她也?不高興?!?
良恭一面吃飯一面聽她講,覺得她多半是在賭氣,就笑,“我姑媽那?頭不用你操心,等到了蘇州我找人替我捎點錢回去就是了。嚴癩頭這?時候倒不能走,你跟著的人越來越少,萬一發起病來,我要看顧你,別的事?情上?要人手。至于花信嚜,你如今手里有錢了,她倒不會?覺得你是在耽誤她?!?
妙真?剛拿定個?主意?,自覺有些能當家做主的意?思?了,說給他聽,想他是要贊同的。誰知給他一番說法,漸漸想來也?覺得不大?周祥,似乎有些過河拆橋的意?思?。
可她好容易有番打算,又要作廢,面上?過不去,就斜他一眼?,怫然道:“你倒有這?許多話來說?!?
說得良恭莫名其妙,“你到底是在和?誰賭氣啊?”
“我是說正事?,誰在賭氣了?”
“那?我不也?是在同和?你說正事??你不高興我說,就不要和?我商議嘛?!?
妙真?自知無理,就不說了,坐了須臾,起身把燈擎起來往椅上?去坐。良恭因問:“你把燈拿走了,我還怎么吃飯?”
她坐在椅上?挑釁地笑,“你還曉得你要吃飯???你一張嘴不夠,又要吃飯,又要來駁我的主意?氣我!”
良恭賭氣擱下碗,“那?好,我不吃了?!?
“你不吃就不吃,餓死誰?”
兩?個?人賭了會?氣,良恭敗下陣來,走來哄她,“是我多嘴多舌,我不該瞎出主意?,要我現在說,你這?主意?真?是拿得好!花信一個?丫頭,竟敢成日和?你叫板,是該早點拿點錢趕她走。”
可巧花信走到這?屋來問后日啟程的事?,在外間聽見后頭半句,又悄然退出。心道是良恭想趕她走,回到屋里一面恨得要死,一面想著,真?要是妙真?趕她,又該走到哪里去?
她那?個?舅舅,早不知到哪里去了,又沒有別的親人,離了妙真?就是無依無靠。因此又盤算著此事?不提罷了,要是妙真?聽了良恭的話,明日說起這?事?來,她還當轉轉態度奉承良恭兩?句,先討得妙真?高興了,留她下來才是正經。
這?邊廂妙真?還在同良恭作氣,因見他左一個?揖又一個?揖地討饒,才罷了,把銀釭遞給他,抬著下巴說:“先繞了你,你下回可還敢駁我的主意??”
良恭連說“不敢了”,依舊擎著燈坐回榻上?去。重端起碗來,卻吃不下了,便又放下把碗碟都收盡提籃盒里,“你看你,無端鬧我一通,我就吃不下了。”
妙真?跳到他背后來,還要討嫌,“那?你去陳家吃好了呀,你今日送畫過去,陳姑娘沒做個?東道謝你?”
慪得良恭反手撈她到前頭來,掐住她的下巴,“你這?些酸話什么時候才說得夠?”
她把眼?皮一翻,“看我什么時候說高興了,自然就不再說了嚜?!?
收拾了炕桌,良恭欲回房去睡,給妙真?拉住不許。良恭便去打了睡來二人洗漱,就在這?房里睡到天蒙蒙亮,又摸回外院房里去睡。妙真?醒來時他已出去了,只摸到枕上?余溫,她想著兩?人偷情似的光景,也?煩得睡不著。還不是為怕花信看見了絮叨。
不想早上?花信打水進來給她梳洗時,倒全然換了副態度,一壁在身后替妙真?梳頭,一壁朝鏡子里笑,“早上?天不亮我就聽見你這?屋里開門,我還當是你起來了,隔著窗紗一看,是良恭起來,開了正廳的門,到外院去了?!?
說得妙真?向鏡里斜看她一眼?,有些不明白她忽然捅破這?層窗戶紙是什么意?思?。
她又笑道:“是怕別人看見不好啊,還是怕我看見了來說你們?要是為怕我說你們,那?就多余這?樣想了。姑娘自己的事?一向都是自己有主意?,我一個?丫頭能插得上?什么嘴啊?就是我要說,我也?不會?是說你們不好。良恭為你打官司的事?,前前后后忙得這?樣,可見他還是很好的一個?人,對姑娘也?很用心,姑娘真?喜歡他,也?沒什么不好的?!?
妙真?莫名其妙一陣,紅著臉摸起一把篦子,手指頭在篦齒上?刮來刮去,“你發什么瘋,忽然說起這?些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