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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定是怕問多了你不知道,就不打了。做生意的人,都很?精明。”
邱綸笑道:“那你看我精明么??”
妙真翻他一眼,“所以你做成不買賣啊。”
他斜著嘴一笑,眼睛迸著精光,“其實我很?精明呢,只是不在生意上?頭。”
“那在什么?上?頭?”
他把兩條胳膊撐在左右,慢慢向妙真欠身過去。妙真往后仰著讓他,心砰砰跳著,臉上?愈發紅潤,搽了濃濃的胭脂似的,五月里結的桃子一般。
邱綸情.難自.禁,一把環住她的腰攬貼過來?,嘴巴險些就要貼到她的嘴唇上?去,“你往哪里躲?再讓也飛不出窗去。”
妙真給?她困在懷里,兩個小臂立在中間,握著半軟的拳頭捶他兩下,“我躲了么??我才不怕你。”
他又近了些,四片唇似有還無地搽著,“當真不怕?”
妙真笑著搖兩下腦袋,壯足了膽子沖破一些羞澀,一口咬在他下嘴皮上?。邱綸驚得兩眼圓睜,血氣一涌,就把她放倒在榻上?,一面親,一面亂.捏.著她纖細柔軟的胳膊,又不敢太使力,也不敢真格大白天?的做出些什么?。
所以如何親都是不夠的,反倒勾得人心.癢.難.耐。下晌回去,滿腦子都是這情形,仿佛吃了頓盛宴,印象是美味的,又迷迷糊糊地記不清滋味。
這一念,把什么?都沒?放在心上?,連晚飯時候闔家?吃飯,他爹如何訓斥他都不大記得,全沒?印象,一心一意惦記著飯畢再要往妙真那里去。
如此這般,等不及天?黑,就獨自提著燈籠要出門。在角門上?聽見有人喊他,“才吃過晚飯,你又要往哪里去?”
是他大哥邱緒,微胖身材,雖不及他高,可走到跟前來?,氣勢卻高出他一個頭。因此他微微折腰,低著眼看他大哥,“我出去會幾個朋友。”
他大哥窺他一陣,把眼一乜,說話也全是生意人的算盤經,“會朋友倒不要緊,男兒家?自當多結交些朋友,多個朋友多條路。不過當要交一些正經子弟,于你也有助益。那起閑浪子弟,不要去理會他們。”
邱綸忙應,“不是什么?閑浪子弟,是上?學時的同窗,雖不做生意,卻都是些飽學之?人。不像我,讀書也讀得個半吊子。”
邱緒點頭道:“如此也好,想必人家?不做生意也要走仕途,此刻雖然窮苦些,未必將來?不發達。我倒要勸你兩句,倘或他們有一點兩點生活上?的難處,你那些閑錢,拿出來?資助資助他們也比在外胡作強,日后自然有你大的好處。”
好個邱緒,生意場久經的人,凡事不看好壞,只看是否有利可圖,凡有利可圖者,很?舍得下本錢,凡無利可圖的,一眼也懶得看。
邱綸本不如他兩個哥哥會打算盤,因此多半是聽他們拿主意,凡事只是點頭。他們也不很?阻攔他玩樂,兩廂倒很?其樂融融。
邱綸答應著去了,路上?下起雪來?,他冒血走著,也不覺冷,心里熱火朝天?地盤算和妙真的事也要說給?他大哥聽,請兩位哥哥幫忙一定可成。
于是此刻雖還未成,也當十拿九穩了,和和美美地踅入九里巷。
這廂也才吃過晚飯,妙真正在東屋問林媽媽的病,陡地聽見花信在院中高高興興地喊“三?爺”。她狐疑想著,這么?暗了他又來?做什么??隱約猜到,臉上?慢慢紅起來?。
林媽媽也聽見,不由得從鋪上?爬起來?,像窗紗張望,口里怙惙,“這個邱三?爺,也很?有些不懂事,上?晌來?了,吃了午飯才走的,這時又來?。一天?來?兩回,叫外人看見議論起來?,成什么?樣?子?就沒?有外人看見,這房子里還有老五叔兩口子,不是他邱家?的人?妙妙,你一會對他說,叫他少往這里跑,什么?事情都要顧著體面。”
說得妙真一陣心虛,低著眼把頭點點,辭往正屋里去。
廊下點上?了燈,屋里也點著幾盞昏燭,這一會雪落得益發大,紛紛揚揚,勢不可阻。邱綸心里高興,看這情形就是要走也走不成了。
妙真進來?就看見他歪在榻上?傻笑出神,心里益發猜準他是做什么?來?,偏要吊著眼問他:“這么?晚了,你又來?做什么??”
邱綸起身來?迎,“回去坐了半日,家?里實在吵得很?,叫人睡也不能睡,就過來?了。”
妙真給?他牽來?坐下,摸到他的手竟是滾燙的,燒得她身.上?也有些發燙。她把炕桌上?的銀釭向窗戶底下挪去一些,怕照見她紅彤彤的臉。
這是身.體上?不由自主的反應,理智上?,還記著林媽媽方才的叮嚀,便瞟他一眼,“你大晚上?到這里來?坐著,豈不是攪擾得我們不能睡覺?這都一更天?了,你只可稍坐一會。你早去了,我們好早歇。”
話雖如此,可邱綸暗暗窺她,見她見腮染胭脂,皮膚溫熱,知道她也是有些身不由己。便愈發大膽,走到這頭來?握她的手,“你看外頭好大的風雪,我怎么?走?我沒?套車來?,連個人也沒?帶。”
“我叫堯哥哥送你回去。”
他把嘴一撇,“快別提你那堯哥哥,自回嘉興來?,成日不見他的影,不知在忙些什么?。你總是放任這些人不管,仔細厚道過頭,他們要造你的反。”
妙真倒要替瞿堯辯駁兩句,“堯哥哥一向如此,不愛和家?里的人混,他嫌我是女人家?沒?話講,又嫌別的人沒?念過多少書。”
邱綸仍是不屑,又問:“良恭幾時回來??”
妙真心里忽然飄落進來?一片雪花,冷了一下。他還回不回來?都說不準,橫豎她沒?有理由請他回來?,心里卻自私地希望他回來?。
實在自私得連她自己都嫌棄自己這份無饜,所以又但?愿他干脆不要回來?。她的思緒矛盾地立在兩端,想得越多,越容易被左右。所以當邱綸的手環住她的腰,她就忘了林媽媽的話。局面再亂,也要擇定一條路走,總不能永遠止步不前。要緊是,她明白了,即便她想原地不動,這洶洶人世也是容不得她不動的。
邱綸環著她的腰搖晃兩下,“嗯?良恭幾時回來??”
她笑一笑,“誰知道?總是要年?后了,他家?里還有個姑媽,這么?兩年?沒?回家?了,總不能又輕易瞥下他姑媽。”
邱綸心里,良恭還是不要回來?最好,有意無意說給?她聽,“這也是,難道放著他姑媽不管?聽說他姑媽早沒?了兒子丈夫,只有他一個親人,他不管豈不是有些沒?孝道。”
妙真默然無語,只是笑,臉像被窗外風雪封凍住了,有點僵。
朔風推著窗,有著細細的“呼呼”的嘯聲。兩個人仿佛是被鎖在屋里,就著一個熏籠取暖,這份暖也就很?緊密地牽絆住人。
邱綸不說良恭了,原也是隨口問問,這樣?的氣氛里,總是要兜兜轉轉,然后才能水到渠成。他堅持妙真與?眾不同,對待她要格外悉心,也覺得這份悉心值得。
他起身在屋里慢搖慢轉,也很?奇怪,一向熱絡的花信,今夜沒?有進來?端茶遞水,好像是有意不來?打攪。他覺得這丫頭頗為伶俐,轉頭向妙真說:“等節后,我從家?里調一份年?禮送到這里來?。”
妙真聽了有些不高興,眼下她手上?雖不是很?大闊,也有二三?百兩銀子在身上?,要寬裕應付一個年?節不成問題的。她從前也是闊人,一貫不愛在銀錢上?計較。所以對他的諸多饋贈和便利,她都是隨意的態度。這時冷不丁說要送禮,這種氣氛下,好像是他故意拿出錢來?哄她似的。
她便一撇嘴,“我還沒?窮到年?節也過不去的地步。”
邱綸見她生氣,撥轉著眼珠子一想,是自己說話引人誤會,妙真是個驕傲的人。他忙走來?道:“我這份年?禮,并不是給?你的,是給?你跟前這些下人。我平日和你來?往,沒?少累得他們伺候,別人不說,花信那丫頭總是要謝的。”
妙真剜他一眼,“什么?‘花信那丫頭’,人家?比你還長幾歲。”
心里原諒了他,曉得他直來?直去,并不是她誤會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