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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只是簡單的軀體做事,一天只想一個事情,會輕松很多,你也許會看到命運其它寶貴的財富了,陽光土壤,植物動物,空氣花香,等一切很自然但是很多人在背地里得不到的東西,這些垂手可得的東西總是被人忽視,不覺得珍惜。
宋旸谷是這樣悲哀地安慰自己的,但是這種很悲哀的安慰方式,很有效果,他現(xiàn)在腦子里都是布谷的事情,別的事情都想不到,這讓他覺得很緊迫,很充實。
第一次這么充實的感覺到,自己緊緊握著兒子的手。
感受到他的脆弱給體溫,還有稚嫩的肩膀也會搖晃,小小的眼睛里面,原來裝載的東西,一點也不比大人少許多。
父子兩個坐在人家家里,進去之后有沙發(fā)茶幾,是個不大不小的四合院子,進房門之后顯得局促,大概人太多了,這個院子里人太多了,不是小榮那邊獨門獨戶的院子。
外面也是吵吵鬧鬧的,有兩個男孩子在院子里咕咚咕咚跑,然后跑進來,手里綁著一串東西,宋旸谷瞳孔放大,布谷拉著他的手。
兩個人進門就坐在主位沙發(fā)上去了,手一直沒松開,因此看見那孩子手里東西,是一起往后靠的,害怕。
是老鼠尾巴。
孩子活潑又膽子大,“瞧著,我找了老鼠洞,一窩給我端了,好家伙,七八個呢,這下好了,咱們一家子份額就足夠了,我再去找去,放屋子里,我爸你別讓人給拿走了,好容易找的,不然上學交不上去,老師又得說。”
劉先生劉太太還帶著白圍裙白套袖,樸實又沉默地尷尬笑著,看他們害怕,劉太太又覺得難看,從茶幾上飛快地收起來那一串,又出來解釋,“這傳播細菌,都翻天了,我們是先進街道,率先開始除四害的。”
但是又犯愁,想起來老劉說的話,人家家里有錢,從以前就是內(nèi)地的大戶,后來去了香港,香港宋氏據(jù)說也很有錢,怕宋旸谷瞧不上家里。
沒想到會上門,不然得高低收拾一下,這院子里今天大家休息,剛好大掃除的,爬高爬低,屋子里亂的很,劉太太跟劉先生背對門坐在小板凳上。
又起來泡茶,水壺在外面,從柜子里面找杯子。
宋旸谷是不喝的,“不用忙,冒昧打擾了,沒有提前打招呼,但是我們來這邊時間有限,過些日子就要回去了,所以今天來帶孩子一起,商量一下這個事情,拖著大家心里也不舒服。”
他場面話還是講很好的,可以聽得出來,這人素質(zhì)挺好的,什么錯的話都能往自己身上考慮一下,還能為大家考慮一下感受,他其實想干事情的時候,干的是非常漂亮的。
為了布谷,還是那句話。
跟布谷講,“這是劉先生,你生母給你有名字,劉國平。”
這是當初人家孩子帶出來的時候媽媽給的名字,扶桑沒改過。
劉先生一下就哭了,從進來開始就一眼一眼地看孩子,聽孩子名字叫劉國平,還是他生母給的名字,就哭,哭的情難自禁。
很多故事悲哀,不是因為結(jié)束了悲哀,而是它沒有一個結(jié)果,最怕沒結(jié)果,不怕壞結(jié)果。
布谷的媽媽,是當初留守在北平,從事敵后工作的中情組織一員,后來組織在北平的據(jù)點,數(shù)次被清洗破壞,甚至跟上線斷聯(lián),多少次驚心動魄的故事,都埋藏在歷史的角落里面,被車輪碾壓。
如果他們活著,那一定可以寫很多小說,但是很多,被迫害致死,很多人也不是愿意去背叛組織的,但是日本人抓了去,非人的虐待手段太多了,扶桑是見識過的,她在里面事情從來不講,一句話不講。
這也是為什么,宋旸谷不給扶桑知道,她是很大陰影的,不要她再想起來一點點,對她刺激不會小的沒,布谷代表一種希望。
在北平的工作人員也是流落四散,劉先生講了很多次,這一次是對著他的兒子講的,“你媽媽是晚上,躲在我們家后院的,她有同伴兒,讓她踩著爬進來的,她不敢出去,躲在角落里面,同伴進不來,往前繼續(xù)跑,也不知道后來抓沒抓到,但是沒有回來找她過。”
敵人追上來的時候,獲得你情報的那一刻,絕對是包圍你然后全部把你抓起來,恨你也恨得咬牙切齒的,多少個夜晚都是膽戰(zhàn)心驚的日子,他們干的就是這樣的職業(yè)。
白天黑夜有放哨的,看情況不對就跑,跑的時候,鞋子反著穿的時候很多,布谷生母就是這樣跑出來的,敵人四面八方包圍,有當場被抓的,還有跑出來的,還有跑一半被抓的。
布谷媽媽活下來,也是因為同伴的犧牲,“她講她年紀最小,最好看一個,大家都關(guān)心她,要逃命的時候,眼看跑不掉了,北平的胡同,兩頭追的話,他們進一頭,日本人很熟悉這邊,就會在另一邊堵著。”
“那個人想個辦法,給她送到墻里面來,他自己去跑,跑前面胡同口外面去,日本人在那邊等著的,抓到一個的話,也有交代。”
抓不到的話,那就看這個胡同有沒有岔路口了,很可惜,沒有。
“你媽媽就躲著,又怕又累,睡過去了,我早上要開鋪子的,起的早,發(fā)現(xiàn)了她,就在家里留下來了,時間長了,我跟你媽媽有感情,就結(jié)婚了。”
宋旸谷下意識看劉太太,她不高不矮,有些胖,但是臉上帶著笑,一直在家里找東西,桌子上擺著的吃的往布谷這邊推,這會兒又找出來一張照片,給布谷看,很小的一張,“看,這是你媽媽,你爸爸那時候怕出事,結(jié)婚的時候花了大價錢,去照相館拍的呢,一人一張。”
這是布谷第一次見他生母。
真的嬌俏又漂亮的一個小姑娘,笑起來兩個甜酒窩,皮膚白白的,兩個麻花辮子,時光過的快,扶桑都見老了,但是照片上的人,還是那樣的年輕漂亮。
誰能想到,這樣一個姑娘,最后是這樣犧牲的呢,她在里面經(jīng)受了什么,??x?無人得知了,日本人最后大撤退,第一件事就是銷毀證據(jù),殺人燒場子。
布谷這樣看的話,他白白的,不是跟扶桑一樣,是跟他生母一樣。
布谷就哭了,看著照片就哭了,劉太太下意識給他擦臉,又怕突兀,“阿姨手臟,你可別哭,你看你媽多漂亮,我老給你爸爸講,他多大的福氣,娶了你媽,難怪念念不忘的。”
一點不生氣,樂呵呵地,又把照片收起來,不給孩子多看,傷心。
布谷就趴在宋旸谷胸口前,嗚嗚地哭。
這個時候,還是不自覺找爸爸,宋旸谷就是他靠山。
劉先生也哭,哭著還是說,“后來安穩(wěn)了下來,懷孕了,但是你媽媽一心想著組織,說是能在北平成立組織不容易,前面多少人都死了,她還活著,就得完成任務,聽到有組織的消息,她一直找了一年多,終于找到了一點。”
“那年冬天,跟現(xiàn)在差不多的日子我記得,她高興壞了,說要去找他們,恢復北平的聯(lián)絡(luò),繼續(xù)往南邊提供消息資料,早上起來,我記得她還做了稀飯,買了油炸鬼,帶著家里的傷藥就去了。”
家里做藥材買賣的,不缺這個,但是外面的人有時候,藥店也不敢去,日本人盯得很厲害,劉先生還勸她的,“我說月份大了,我?guī)退ィ牢kU,不讓我去,自己下著雪就去了。”
“那一年,北平很多事情,經(jīng)常有暗殺。”
是的,宋旸谷也睡那一段日子被暗殺的,日本人很猖狂,但是中情工作人員,背地里也在做事,讓日本人知道,在這個核心的心臟里面,還是有人的,還是有反抗勢力的。
“結(jié)果去了,就沒回來,她說下午就回來的,回來了包餃子吃,我餃子包好了,她就沒回來過,我就知道,她出事兒了。”
從那以后,闊別這許多年,長了布谷這么一個孩子。
他就在北平打聽,打聽許多人,新社會了,他又跟政府打聽,所以大柳很多人都知道這個事情,報道上也有寫過。
聽田有海當年吹過的牛,抱著一點希望,追查下去,皇天不負有心人啊,還真的就找到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