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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爺就打量著伍德, 這個人是扶桑的朋友,據說兩個人認識很多年了, 他也很禮遇看重,他的情況如果想恢復很好的話, 就不能在上海了。
上海的事情呢, 太多了, 扶桑就是這么勸著他的,“爸爸,你去國外比較熬,對你自己比較好,對我們也比較好,不然不能安心養病的,治療周期最短三個月,也許三個月以后,情況跟現在就不一樣了?!?
講的很平淡,在這邊沒有太大意義,不如養好身體。
二老爺不甘心,他還是想等一等消息的,但是電話里面不能說,最后還是聽扶桑的,“我去?!?
“嗯,讓姨太太陪您一起去?!狈錾_@樣講,她沒有提二太太,二太太就在旁邊電話聽著,但是一個字都不講。
二老爺這邊還不是很穩定,他即便是要上飛機的話,也要再等幾天,不然身體還是支撐不住的,現在他還是在吸氧的,醫生建議打氧的。
老大也來了,來探望一下,他拉著老大的手,很久,很想拜托他去,去找找旸谷,可是沒法說,他們現在都是身不由己的人,因為跟他接觸,老大直接就暴露出來了,大家發現不對勁。
老大這些年做的事情,非常的對侵略者不友好,他是數次被通緝過的人,人是夜里來的,外面洪先生的人第一時間就跟洪先生打電話了。
“洪先生,宋家大爺來醫院了。”
洪先生在屋子里面考慮很久,講真的,這些日子,因為宋老爺倒下來了,給他遞消息的人很多很多,他夜里的朋友們,比平時要多兩倍,很多人游走,很多人勸,就跟兩個要離婚的人一樣。
其中一方不太行了,眼看著要死了,總有人出來說我娶你,我給你高價的彩禮,然后我給你描繪一個藍圖以后我們過更好的日子,也有為了你著想的,說是不如推宋老爺一把。
沒有死在海岸上的人,都是有一番狠心的,這些事情沒有很大的道德底線,火拼搶碼頭的事情,他年輕的時候沒少干,手上也是沾滿血的。
他是從小在黃浦江里面游泳的弄潮兒。
現在呢,有兩個選擇,日本人的誘惑很大,“如今上海灘我們三個說了算,如果我先開頭跟日本人合作,那是千古罪人,這個罵名我們背不起的?!?
洪先生呢,輩分高,但是他不一定是最有影響力跟話語權的,日本人那邊需要把控工商界,上海的工商界的地頭蛇日本人也是需要幫手的,誰來做呢?
洪先生不想開這個頭,他對日本人的感官呢一般,嘆口氣,“不好做民族的罪人啊。”
喝早茶的時候,三個人約見,他們都是輩分高的,如今也是勉強平起平坐,小洪先生是他親自提拔起來的,算是自己的徒弟一輩兒的了,如今是青幫的話事人,“如今要做事拜碼頭,日本人一直在找,希望我們能利用這次的機會,宋先生那邊的話,很棘手的?!?
小洪先生說完就看洪先生,他們兩個的態度一致的話,就比較好操作。
結果就給寧先生看到了,他跟洪先生平起平坐,甚至入門還要早的,結果沒有人家徒弟有出息,小洪先能屈能伸,他非常的會做事,八面玲瓏不為過。
早年的時候在香港那邊混碼頭的,馬路上面切菠蘿的,后來因為得罪了英國人,才來上海避難,先拜青幫碼頭,受到了洪先生庇護。
后來憑借自己本事還有洪先生知遇之恩,一路扶搖直上,如今成了話事兒人,長得也是一個好相貌,洋氣又時髦,“寧先生要到哪里去,不知道明天中午有沒有時間,大世界旁邊的場子要剪彩,先前請您剪彩的?!?
寧先生吃本土混大的,早年撈偏門的,如今金盆洗手了,但是要能去剪彩最好不過了,“您如果能去,是我們莫大的榮幸,別人去了都不如您有號召力的,到時候大家一起熱鬧熱鬧,算是給我們后輩一點鼓勵支持了。”
姿態放的很低,跟小洪先生相處是很舒服的事情,包括寧先生雖然一直對三個人現階段的地位不是很滿意,但是也不會對小洪先生講什么難聽話的,“抬舉我了,有你在,難道還怕沒??x?有人捧場嗎?”
“你們不愿意跟日本人合作,這個事情是我能做的了住的嗎?要跟日本人硬抗,考慮過后果沒有?”
事情是你們定下來的,問過他寧先生的意見沒有?
小洪先生又耐心解釋,“當然聽您的了,我們不光因為跟宋先生有私交才護著他,不愿意聽日本人差遣的,實在是誰也不愿意當漢奸的,總歸我們是中國人的,在道兒上混的,別人看我們是癟三,難道我們也要看自己是小癟三,被人講小赤佬嘛?!?
寧先生聽得有觸碰到心里,到底沒有說什么,只上車去了。
一上車,有保鏢就上來講,湊到他跟前說話,“聽說北平財稅司宋旸谷,主張稅制改革,第一個要開刀的,就是我們走私鹽?!?
洪先生不屑一顧,私鹽走私沒有上萬也有幾千,沿海大戶多少私梟越軌,鹽政二字,自古以來就是不能插手的斷頭臺,結“是個好后生!”
不知死活唄。
又疑惑,“不是死了嗎?說是給日本人炸死了?!?
保鏢點頭,“是死了,但是據說是宋先生的兒子,如今宋先生的兒媳在北平繼續推行?!?
寧先生臉刷地一下就變了。
很難看,“他們當我是傻子?”
欺人太甚。
他是撈偏門的,做的就是販賣私鹽,這個事情沒有人敢管,到處混戰就更沒有人管了,結果現在,冒出來一個緝拿私鹽的,他還要護著他?
“商有場商,行有運商,官受商賄這是天道,咱們做私梟的另辟蹊徑,倒成了別人開刀的肉了!我趴鹽攤的時候,黃毛小兒還沒出生呢?!?
南方地區,尤其是江蘇一地的鹽場失控之后,整個淮北鹽場幾乎沒有鹽產了,官鹽價格大家自然是買不起的,普通人吃不起鹽。
那就走私。
走私來的鹽,最大的一個問題,就是沒有稅收沒有苛捐雜稅,沒有中間商賺差價,現在宋旸谷個愣頭青做的事情。
就是走私鹽給你正規化,你可以有別的渠道,但是你得交稅,而且最好就是國家層面直接做成進口。
這是砸人飯碗的事情。
商人嘛,砸人飯碗,等于殺人放火了。
寧先生罵了很久,結果這小子直接死了,本以為就過去了,沒想到是宋先生的兒子。
保鏢也一直在講,在勸,說話也很拱火,“對我們目前沒有影響,但是兩位洪先生的態度,未嘗不是要斷我們生路,以后我們的路,只怕是越走越窄……”
洪先生吃完早茶去醫院,跟二老爺談很久,兩個人再次很堅定地走在了一起,“日本人那邊,我們是不會松口的,你好好休養?!?
二老爺松口氣,站在窗戶前目送他走,宋映谷幫洪先生開車門,站在醫院門口,目送他離開。
洪先生本來不開窗的,司機看了一眼,“宋家二爺還在揮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