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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車夫給氣的,“姥姥,就沒見過您這樣兒的。”
錢到底給他要去了,車把一下松開了,人后仰過去,跟個滑稽的烏龜一樣。
懷里的肘子都掉出來了,查二爺氣結,“你這人,脾氣怎么這樣壞,我不坐了退錢就是了,又不是不給你錢,你把跑的路程扣除了,使壞做什么?”
車夫抱著膀子,遇上這樣四六不分的人,多說一句都廢話,“您悠著點兒,北平城里敲悶棍的多,您少走夜路,我伺候不了您了,幾時我拉車這么多年,沒遇見過您這樣的臉皮,晦氣。”
拉車就走了。
各行各業,都要臉,做事兒都有規矩。
查二爺把錢撿起來,“嘿,我又不用他拉,這錢攢著,多大的好處呢,如今啊,要打仗,哪個不要錢,那飛機大炮一響起來,就得是黃金萬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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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魯南道青城王氏
查二爺拍了拍身上的黃土, 好家伙,西北風吹得正得勁兒,他是個敗落的斯文讀書人, 即便是罵人也是慢聲慢氣兒的。
“這就是愚昧, 要是人人都能開了智慧了, 開了法門了,那么大祁也就不會沒有了, 現如今也不能給日本人欺負成這樣兒了,依我看,國人就是缺少智慧——”
咕咕噥噥的, 被人從后來攬住胳膊,查二爺嚇了一跳, 扭頭一看是巡警兒,心里覺得晦氣,打量這個胡同兒, 還真是這個劃片兒的,心想這車夫停車也不會找地兒。
“二位爺, 班兒上呢, 今兒可太平。”
查二爺有些虛弱地應和著,沒法子??x?的事兒,這二位在北平臭的名聲, 已經無人不知了,就是當初拿著扶桑勒索宋旸谷不少錢的高低胖瘦兩位爺們。
一位背地里是高閻王, 一位是矮閻王,兄弟倆可算是在亂世里面發了不少大財了, 那眼睛在街上, 看見的永遠都是錢, 眼里面是沒有人的,如果上街面上不能摸到三個核桃倆棗兒的,那今天就算是白出來了,別自己掉了錢還難受呢。
矮閻王胖,跟個木墩一樣兒的,一把抽過來查二爺手里的油紙包,“喲,大肘子,這席面可真好啊,怎么著,聽說您今兒去舒家那邊吃席面兒了,舒家那邊我們不熟悉,聽說如今就一個姑太太在那邊兒,今兒我們哥倆沒眼力勁去拜見,您看這席面都沒吃上。”
“您瞧著,哪天有空兒了,帶我們去見識見識,我們倆兄弟啊,真是小白菜地里黃啊,從小沒了娘,教我們去給姑太太當個干兒子伍的,好平日里去孝順她去,多好。”
宋家那邊搭不上,可是真是上海有名的富戶啊,早些年的時候,就是北平宋家大房那邊兒,“還給我們窮人家發米呢,災年的時候,我們去宋家領了半口袋的苞米面兒呢,不然客沒有我們哥倆的今天。”
查二爺最厭惡這樣的人,蒼蠅大小的利都看在眼里,削尖了腦袋跟個蚊子一樣的見縫插針吸血,“要我說,爺們兒,我也不大熟悉,您知道嗎?”
“就您知道嗎?我們家里面,就是我那一個家族里面兒的,最小的那一個弟弟,他們家你們記得嗎?就一個,一個女兒是不是?”
“就那一個女兒,她是個能干的姑娘你們是知道的……”查二爺兜著圈子開始說廢話兒,然后一把脫開了手,扭頭就走了。
急匆匆走了,轉過彎子去,“跟你們廢話,真是費勁了我,不夠晦氣的,今兒算是爺倒運,遇上這么倆倒頭鬼,什么世道這是。”
要真有本事的,宋家怎么不請你吃席去,宋家那邊國際飯店酒席,人家從中午一直到晚上呢,有頭臉的認識的都去了,算是北平城里的一個盛世兒吧,畢竟有錢人南下享受的多了去了,還留在北平的實在是少。
他這人真是個沒有煩惱的性格兒,想著就過去看一眼熱鬧罷了,自己溜溜地就去了,門口人家散糖呢,小孩兒排著隊領糖,要是會說吉祥話兒的,能多給幾塊兒。
扶桑有些餓了,她撿起來盤子里面的喜餅,這是飯店里面請人做的,都是用一點點的小鏊子,在炭火上面兩面烤出來的,一個個薄薄的鼓起來,上面有紅色的印章,薄薄的里面是一層紅糖,氤氳著一些紅色。
她吃的很香,吃完一個還要再吃。
一邊換旗袍,如今已經到冬月了,旗袍領口袖口衣襟都鑲嵌一圈兒毛邊,櫻桃紅色,自己點了口紅。
她腮幫子還是鼓鼓的,出門的時候就努力咽下去了,要說結婚感覺很大嗎?
也不是。
沒有太大的感覺,她覺得應該跟以前生活差不多的,但是看見宋旸谷的時候,倆人在廳前匯合,有侍應生托著酒托,宋旸谷端起酒杯走在前面,她就從后面看著他的背影,換了西裝。
銀紅色西裝,真的沒有看過有男人穿這樣的顏色,很兩很亮。
她一直看,等敬酒完之后到無人看到角落。
“宋旸谷——”
她喊完之后就停住腳步,走廊很長很長,地毯在腳底柔軟而細致,因為知道他聽到會回頭,她喜歡有一點距離的跟他說話,這樣看的很清楚。
她抬起來手,食指伸出來一下又飛快落下,“這個顏色很漂亮,我覺得你穿很好看。”
宋旸谷想不要笑的,可是她穿一身櫻桃紅色,站在那里仿佛不知道自己穿這個顏色很好看一樣,沒有人不喜歡贊美的,他點點頭,扭過頭去就笑了。
窗戶很大,扶桑微笑著看窗戶,窗戶的前面那一塊兒,看見他在笑。
窗外的梧桐樹縱橫,枯黃脫落的只有枝干,這是冬月,不是野櫻桃的五月。
可是宋旸谷,覺得自己像是吃了一顆野櫻桃。
顏色那樣的漂亮,味道那樣的鮮美,她不是很甜,也不是很酸,只是口感,像是一顆味道極好的,教人難以忘記的一顆野櫻桃。
走幾步,忍不住就慢一點兒,慢一點兒,聽聽她在后面干什么,然后找一個恰當的時機側目,喊她一聲,“走啊。”
就見她腳步會快一點兒,旗袍的下擺魚尾一樣地游擺,鞋尖上面的碎鉆被地毯的絨毛覆蓋,她挽著他的胳膊。
兩個人首次同行。
夜里睡一張床,會別扭。
扶桑會覺得別扭,但是有一點想笑,她覺得這種狀態不是很好,所以她就坐起來。
等宋旸谷進來的時候,看她站在窗戶邊上,看風景。
承恩自己挺睡不著的,他這個點了還站在樓梯口看著上面兒,真的,挺擔心的。
客廳里面二老爺起身,他累一天了,“早點散了休息吧,明兒早上還要敬茶,等明天下午,我們就回山東老家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