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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充和眼角又有淚出來,太太給他擦,“你看,你放心了吧,你別操心了,您受累一輩子了。”
舒充和眼神平和了許多,又看著太太,再看看扶桑,“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跟她說,等著都安排好了,你交代我的事情啊,我都跟她說,不瞞著她,讓她回家里去找,去老家找她那一家子親人去。”
舒充和閉上眼睛,再沒有睜開過,等下午兩點出頭,不到十分,人就去了。
扶桑哭的在地上打崩兒。
宋旸谷頭一回看她這樣,主事兒的有章程,人去了不要哭,驚擾亡魂,“拉出去哭,孝子擦臉正冠。”
扶然上前去,拿著棉花擦水,最后給舒充和凈面,頭發(fā)已經(jīng)在晌午給他修剪好了,“我爺,我給您擦擦臉,凈凈面來您趕路,路上進了閻君殿,閻君見您——”
扶然念不下去,哽咽幾聲才念完,“閻君見您——笑吟吟。”
扶桑自己出去的,坐在磨盤上就開始哭,就這個地方人少偏僻,她對著西墻哭,哭的難過,她不耽誤里面入殮裝棺辦事兒,但是情緒有時候,控制不住。
宋旸谷站在一邊兒,看她抬眼,一副不大好惹的樣子,“我在呢。”
扶桑一肚子的委屈跟氣,也不知道哪里來的委屈,哪里來的氣,一下子就扎破了,她替舒充和委屈難過,“宋旸谷,你說人這一輩子,圖什么啊,早前我聽人說,吃一肚子穿一身??x?兒,現(xiàn)在想想,還真是就這么兩件事兒。”
活著的時候吃一肚子,想吃什么吃什么別虧待自己。
死的時候呢,里外七層體面壽衣,須發(fā)干凈鞋履妥帖地去見老少爺們?nèi)チ恕?
真就是這么一點事情,沒意思的很。
宋旸谷個悶葫蘆鋸嘴一樣地,半句話也說不出,但是那句我還在,扶桑聽見了,這時候她記在心里去了。
這種事情,不是要聽安慰的,她都想著這人開口說什么她都擠兌的,朝著他撒撒氣的,結果這人就三個字給她。
她半天沒說什么,哭完自己擦擦眼淚就起來了,去問主事兒的要單子,她得進城采買去,喊著宋旸谷,“走,給我開車去。”
宋旸谷也沒話說,起來就跟著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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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她說結婚
上車了, 扶桑看著這車子,是真的好,不由得心動, 現(xiàn)如今北平城里汽車越來越多了, 歌舞廳還有國際飯店門口兒都有專門的小汽車租賃服務, “這個得多少錢啊?”
宋旸谷一愣,他不是很清楚價格, “差不多幾萬塊吧。”
加上進口關稅的,款型也不一樣,便宜的可能要十萬塊不到, 貴一點的幾十萬也是有可能的,扶桑就有點眼饞, 她這是遇上事兒了,才覺得這個東西比馬車好。
要快一點不是,不至于遇見急事兒了, 還要給馬套車,遇見泥窩地了崴泥還得人下來推一把, 放的東西也多, 最主要的坐著是真的舒服。
記在心里去了,但是又覺得自己這樣的太突兀了,沒有身份地位的, 有這么一個東西就跟惹禍一樣,宋旸谷有工作證, 他到城門口亮一下就可以了,跟查四爺進城排隊等著人盤查的時候不一樣。
“先去紙扎鋪子, 家里鋪金蓋銀入福地的時候賣。”她對喪葬的流程, 也是了如指掌了, 這些東西人家一交待她都知道,不用來回掃聽。
還有燒的馬,紙扎鋪子門口兒,宋旸谷就不進去,你說你這時候跟著進去一起辦事兒啊,他真的是老實,讓他當司機,他是絕對不會司機以外的所有活兒,指望著他前面給你跑腿兒辦事,這不太可能。
扶桑在里面跟人家磨嘴皮子呢,“我們要的急,今兒下午能不能出來呢,我們給加錢。”
紙扎鋪子的老板跟舒充和也是早先認識的,不大不小的四九城,大家老住戶都掃聽著呢,“喲,是原先住在倒簸萁胡同那一片兒是不是啊?你爺爺那會兒還是我爸爸給做的紙扎呢,那個馬眼睛特意到隆福寺里面開光的呢,這事兒北平里面好熱鬧的人都知道,體面著呢。”
說的扶桑心塞,這可是一代不如一代,舒充和爸爸那一輩兒,興許家里還有一些家底兒,“我爺爺大概是正藍祁下的一個驍騎校,那時候還能領兵呢。”
到了舒充和這兒,成了看城門的了,勉強能有個驢車了。
“什么都甭說了,聽您的,您這事兒我給您辦好了,您看,下午我就讓伙計給您送過去,這一匹怎么樣,這馬可真是好啊,您看這腿兒,全是勁兒啊,是內(nèi)蒙來的馬,不是南洋的小腳馬,風來了都不倒。您燒的時候啊,那火頭看著是真好啊,這馬尾巴——”
他喋喋不休地說,紙扎鋪子向來是傳承有序的,有師傅必定有徒弟,有徒弟必定有絕學,有絕學必定是獨一份兒的,因此如今的鋪子,倒也不溫不火還算興旺,最起碼手藝是好。
光是一個過世人騎著的高頭大馬,眼睛鼻子尾巴都有其中的行道,有一番讓活著的人聽了覺得欣慰的話兒,所以扶桑愿意往這里跑,人家的活兒能講出上百個門道來,人家念的馬兒爺經(jīng)聽得你覺得西方是個極樂的世界。
紙扎的金銀元寶蓮花盆兒,都撿著最體面的買的,就連衣服也是個毛呢中山裝,這是明天要跟馬一起燒去的,死人不能上馬,但是壽衣鋪子有絕學,做的不大不小正正好好時髦兒的中山外套兒,把外套放在馬上面,權當是人上去了。
等著下午家里去了,正好趕上送漿水,扶然已經(jīng)扎上麻繩兒了,頭上腳上都得覆白布,孝子當頭兒,人手一支香,他路過扶桑的時候有些踉蹌,孝子報喪都是跑著的,跪倒在地的時候,他爬起來的時候一個胳膊就不太好起來。
把扁擔放在肩膀上,扶桑跟扶美在最后,前面是舒家的旁系侄兒媳婦孫媳婦,先男丁后媳婦兒,最后才是女兒們,世俗就是這樣兒的。
她囑咐承恩,“快家里去吧,晚上我們還得守靈,家里亂哄哄地,吃也吃不好,你們家里去吃,等著事兒過了再說。”
承恩看著宋旸谷還站在磨盤那里呢,心想你但凡機靈一點兒,這會兒不得要根香在后面一起跟著啊,晌午那會兒扶桑拉著宋旸谷里面去,在舒充和面前說的話他可都聽見了,這多好啊。
他最知道日子好過不好過的,這些日子,真的壓抑,宋旸谷自己情緒不太好,他就有本事讓身邊人情緒都很一般,他還不是那種聊天傾訴的性格,全靠自己調(diào)節(jié)。
如今也高升了,剛升了科長,往后是主任,部長,這世界上他反正一片光明璀璨的大路,后面有二老爺托著,再不行有二少爺托著,再不行的話,大少爺宋眺谷還能頂立門戶,他當老小跟扶桑絕對沒法比。
扶桑就是挺操心挺受累的。
扶桑匆匆跟著哭喪隊伍走了,家里一下子就冷清下來了,只有廚房里面有幾個人切菜,承恩看看天色,“爺,咱們回去吧。”
宋旸谷點點頭,要他在這里住或者再怎么樣,他是不大可能的,上車就走了,車走到莊外的時候,看一片人跪在地上哭嚎,承恩不吭聲地開過去,等過去老遠,聽不見哭聲了,他才松口氣。
太教人難受的了,家里宋姨身體也不好,這樣的事情都不會跟她說,“出去辦事兒去了,您早點歇著,吃藥了沒有?”
宋旸谷不進去,站在窗戶前問,宋姨開著窗戶,“小二子才走,等著你家里來的,你一時半會兒不回來,他有事兒找你商量呢,你明兒有空沒有?”
宋旸谷沒空,他想了想,“等過兩天的吧,是公務嗎?”
宋姨笑了笑,什么公務,“他看好一個姑娘,想讓你跟著他一起去看看去。”
“我看什么?”宋旸谷笑了笑,他不是很想看,這是給他介紹對象的。<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