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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覺得她也沒那么壞,最起碼不像是太太那樣的心思,但是也親近不起??x?來,最多不找茬兒。
自己騰騰走過去,踏踏馬踩雪咯吱咯吱的,尋思剛才對不住,撓了撓腦袋,“你家哪里的?大概遠吧,我用馬車送你回去!”
他下巴便又抬起來,還是那樣的驕矜,扶桑便抿著唇笑了笑,心想自己可憐人家什么勁兒,好聲好氣跟他解釋,“謝您好意了,只不過拉車錢小榮已經給過了,我坐回去不算浪費,外面天冷,您家里去吧,等年后了,我再給您拜年!”
騙人的嘴,竟說好聽話兒,幾時能想的起來給我拜年了,光太太就夠你拜的了,臨近跟前想要道歉的,卻看她那車里什么都沒有,又覺得她不懂事兒,“你空著手家里去啊?府里別給人家說是虧待了你,幾時你也該帶幾樣節禮。”
說完不等扶桑說話,招呼魚承恩把馬車里面東西搬來,“一堂籽兒蘋果,再取一罐兒豆兒醬來。”
好歹湊個雙,魚承恩覺得京地兒最少也得四樣,“爺,車里還有兩匣子切糕,巧了不是,這四樣兒可真體面,保管那最挑理兒的老婆婆都挑不出什么錯兒!”
京城居,大不易,好東西難得還講排面,籽兒蘋果得是西山產的,豆兒醬得是六必居的,樣樣都是老字號兒了。
扶桑不肯要這么多,她推拒的也懇切,“只拿一堂蘋果家里去,便占了大便宜了。”
推的人真心實意,給的人也真心實意,那罐子豆兒醬就砸地上去了,從瓶肩碎的,一股子醬香味兒撲鼻。
魚承恩眼觀鼻鼻觀心,把東西全放扶桑腳邊,往后退一步,扶桑心想壞了,這人肯定得生氣。
宋旸谷現在看她一眼都覺得眼睛疼,原先府里受的氣全想不起來了,他現在生扶桑的氣,給你就拿著,你那么大勁兒推干什么?
對你好不知道對你好是不是?繞口令腦子里過一圈兒,才要開口噴她,就看扶桑麻溜地跳下來。
她把那瓶口兒摁在瓶身上,利索地收起來,手上還抹著一點兒紅棕色的大醬,倒是板板正正地扶著那上下兩部分,笑的格外的牙白,“那我就謝三少爺了,原打算不好意思多拿您的,只是這味道我剛才這么一聞,太香了,年三十兒不能少了這蘿卜蘸醬,謝您給我家里添飯了!”
她笑的太熱烈,陽光下面撒光,宋旸谷覺得都落到自己眼睫毛上去了,溫熱而舒展,看她又怕撒了,如今又沒有家伙事兒倒出來,只能生硬地點頭,“我也覺得好吃,你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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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快走,不然醬撒了大家都很尷尬!宋旸谷:我是懂尷尬的!
第18章 您是我財神
扶桑坐在上面不敢亂動, 等人力車拉遠回頭看不見人影兒了,她才打量這個罐兒,香是真的香, 沒地兒放也是真的, 她拿出來帕子上下打個結, 放腳底下用一只手扶著。
想想這人,心眼倒是不壞, 只是嘴壞,心眼又小,脾氣還拐。心里喝了一聲, 就此打住了,今兒合該喜慶, 連西北風都裹著一股熱鬧勁兒。
她抻著脖子看兩側商番字號兒,還真是買不到節禮了。路上人也少,門戶墻院兒里面卻熱鬧可聞, 有門扉開合貼對兒的,五色門錢兒在上門楣上一個接一個地排開, 旌旗招展一般的局氣。
等過了正陽門, 入城南舊街,寬敞的胡同街道一下居家了起來,灰色墻瓦鋪排, 見縫插針搭起來的土灶臺、雨棚子,小廚房兒提溜當啷地掛靠在大屋內外。
老話兒說有名兒的胡同三千六, 無名的胡同賽牛毛,胡同斜斜拐拐, 院墻內外種花兒堆煤。
就像是, 一個體面的大姑娘, 嫁了人!胳膊肘兒總是挎著籃子,手里面忙不完的家伙事兒,背后還得背著個胖娃娃,一氣兒地忙,擠擠地熱鬧!
在這樣教人溫暖的熱鬧里面,年菜醇厚的味道已經從鍋子里面溢出,扶桑聽著剁餃子餡兒的聲音心熱,她這會兒特別想找人說說家常,散散心里的那點兒熱。
想說說這鍋子里面的是紅燜肘條還是鹵煮下水,這煮餑餑是羊肉蘿卜餡兒的還是豬肉白菜餡兒的,又或者是豬肉菠菜餡兒的元寶湯,家里待客的饅頭干糧備齊了沒有。
就像是把她融進這樣的喜慶里面,山里紅滾進鍋里沾滿蜜水,不至冷寂!
她眼巴巴地看著跟前兒,家里只待過幾天,卻教她在這樣的日子里,覺得安穩妥當,有個落腳的地兒,不至于跟小榮一樣依靠著門落寞。
這個世上,有人關懷你還不夠,還得有你關懷的人存在才覺得值得。她惦念的東西很多,有的是再也不能說不出口的,便只珍惜眼巴前兒的了。
入了倒簸箕胡同,車夫便喊,“爺們兒到了,您留神著點兒,這地兒好找,入口不起眼兒,越往里面越寬,像是個倒過來的簸萁。”
扶桑有些迷糊,印象在雪被覆蓋下也淺淡許多,車夫慢慢地往里面再百十米,日頭西沉,扶桑臉上歉意的很,“耽誤您家里過年了!”
車夫擦擦汗,感嘆學徒不易,“您慢慢兒看,不急,我們家里獨我一個,過什么年,吃碗苞谷粥就行。再不行啊,跟住家戶兒打聽打聽,保管錯不了。”
扶桑記得在家里在胡同深處,門口停得下騾車還有余地,往前脖子再探,便看見不遠處一對兒小獅子門墩兒,憨厚可愛。
當初在獅子頭上面放了個花環,她記得那獅子嘴里的石珠子能動。
遠院兒地,便聽見里面人埋怨,“早點兒讓你貼,非不聽,這會兒天色都暗下了,您說您一早上干什么去了,我給你打好的漿糊都熱幾遍了!”
姑奶奶今兒一身胭脂色旗裝,梳的大拉翅兒燕尾頭,襟前掛紫棠串珠兒,說話都帶著通身的氣派,她急匆匆出來對著門,盯著舒充和貼門對。
舒充和抬高了手左右一通比劃,偏左了叫升官,偏右了叫發財,“姑奶奶,您掌眼,升官還是發財?”
姑奶奶笑瞇瞇地,“我看啊,既升官兒又發財,正正好!”
舒充和便拿著炊帚掃平,扭頭一愣神,看見停在門口兒停下來的騾車,扶桑打著簾子坐在里面含笑,“爸爸,我家里來了。”
一句家常話,院子里卻一下熱鬧起來了,舒充和渾身都充滿著喜氣,“哎呦,小二子回來了!”
“快!奶奶,您快來瞧,咱們家小兒子家里來了!”
姑奶奶上下打量著她,看她身手極利索地跳下來,彎著腰去車里拿出來大包小包,棉袍兒干凈服帖,樣兒也長開了,長的俊俏極了,也機靈極了。
“姑奶奶,您安好?”
姑奶奶眼淚刷一下就下來了,眼睛鼻子一圈紅,嘴撇下去哭著說,“我安好什么安好?你看你出息地!”
家里老大還是個學生樣兒,單純又倔強,誰跟她一樣兒似的,年紀小小就打磨出來了,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做人徒弟的,沒有一個不是師傅千錘百打雕琢出來的。
扶桑還是笑模樣,不說話,被她一把拉起胳膊來,“走,家里去,屋子里暖和!”
姑奶奶依舊那么氣派,頭上只一根銀釵,盤腿兒坐在南窗炕上,炕桌兒南角兒有些掉漆,露出黃褐色斑塊。
聽扶桑說府里的事兒,“師傅本事大,師兄弟們也和氣,待我都很好。他外地去辦差,便容情要我們家里過年,明兒早上再走!”
家里人看她過的好,心便放下來許多,一些話姑奶奶屬啄木鳥兒的嘴硬說不出來,大奶奶性兒軟能吐口,“自從你走了,家里我跟你爸爸還有姑奶奶,半年沒緩過神兒來,老念著你人生地不熟怎么過,你爸爸那時候有空就老去宋府后門兒轉悠,想著你出來的話看你一眼好不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