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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太太原本是氣,“我不是氣苦,我是命苦!”
命苦自己還沒懷孕,懷孕了等孩子長大也干不過這三個黃鼠狼。
哀哀哭著就走了,等著大老爺來家里主持公道。
宋眺谷能打能收,自己等人散干凈了,才慢悠悠地去大太太院子里跪著,不過一頓打就是了。
屋子里面大師傅跟太太匯賬,“十四家店鋪共盈利十萬兩白銀,其中十家因為各項稅款捐贈,還有各方孝敬打點(diǎn),合計盈利兩萬兩,日日順?biāo)募业赇仯傆巳f兩。”
大師傅戴著老花鏡細(xì)琢磨,這些鋪子都不大,宋家本就是魯西經(jīng)營,京畿地遠(yuǎn),鋪子多是像果子局這樣的小鋪面。一年盈利兩千兩,已經(jīng)很不錯了,掌柜的稱得上是精明強(qiáng)干。
可是有日日順這樣披著羊頭賣狗肉的買賣一比對,就顯得不夠看了,人家一家分店就盈利兩萬兩啊,打理也簡單,有煙就成。
“全部盤點(diǎn)明白,入我私庫里去,我自然有話跟老爺說。”大太太面色溫和,什么也比不上銀子重要,你鬧一場,我才有本事收錢呢,不然哪兒來的機(jī)會呢。
你們只管鬧你們的,她自有獨(dú)木橋要過,什么宋家的產(chǎn)業(yè),在京城里面不過幾家鋪子,二老爺在天津、漢口、上海的產(chǎn)業(yè),不知道有多少!
這幾萬兩銀子算什么?
從來老夫少妻,都是蜜里調(diào)油的,她自然有人撐腰,宋眺谷跟她比,怕是干不過女人心呢!
扶桑在耳房等著,太太房里伺候的人都客氣,取了小瓷罐兒給她抓果子吃,又拿一碟雜拌兒出來,是果子局里面敬上來的年貨,“昨天剛到的,里面還有吊死干兒杏呢,你嘗嘗看。”
姐姐們都溫柔又和氣,扶桑在圍房里面,說話的都是差不多的半大小子,要么就是老師傅,被人這樣的熱情招待,有些拘束緊張,心里還是歡喜的,“謝謝姐姐們!”
“快坐下吃,太太要說好一會兒呢,從前沒見過你。”看她不好意思拿,便捧著到她手心里去,“來,張開手,吃不完的給你帶走。”
金絲棗兒伴著青梅果脯,里面還雜著一顆蜜餞紅櫻桃呢,她拿著一個慢慢地吃著,看桌子上一盒珠子拿來鞋子,“我一直跟著師傅在后面圍房里打算盤呢,沒來過院兒里。”
學(xué)徒規(guī)矩極嚴(yán),任打任罵,不過有一點(diǎn)好處,包吃住且沒有學(xué)費(fèi),她覺得攤上了個好師傅,師傅都是按著規(guī)矩管教,一絲一毫不錯,規(guī)矩學(xué)透了,記在心里,便游刃有余了。
“這鞋子真好看。”她看著牛毫一樣的細(xì)線把珠子攢成花兒,真是個細(xì)致活兒呢,
這一句話引得大家發(fā)笑,沒想到她一個男孩兒能這么仔細(xì),真是乖巧可人疼,便拿著彩線問她,“哪個顏色好呢,綴在鞋頭上當(dāng)蘇子。”
“我不懂!”扶桑笑了笑,站在一邊不再說話,只看著。
馬蹄底兒雖然是木頭的,但是上面釘著彩色的料石花紋,寓意扶桑沒看明白,大概就是福祿之類,樣式精美華貴。
鞋面是湖色緞,邊上一圈金線水曲紋鑲邊,四周又綴了彩珠子,鞋頭剛綴了一串紫色的流蘇,大約高一扎,長高差不離,顯得腳秀氣。
可真漂亮,扶桑想著,又看看自己的腳,她今兒穿著八字開口鞋,府里統(tǒng)一制鞋,輕便也耐穿。
府里的手藝跟家里姑奶奶的手藝差不多,做鞋子總是往大里面做,大概是不知道多大的腳,只以為長的很快。姑奶奶那雙鞋,離家時候穿著大,現(xiàn)在都穿不下了。
她暖過來了,這會兒越吃甜的越餓,盤賬不松氣兒,從來是一口氣盤完的,這會兒胃里面冒酸水,勾起食欲來了。
懷里有早上的糕點(diǎn),不好意思在里面吃,又怕大師傅出來找她不見,便在院子外面吃,她臉對著墻,雖然涼透硬了,但是依舊吃的香甜,不挑食。
等大師傅出來喊她走,宋眺谷還在那里跪著呢,肩膀上都落一層雪,旁邊宋旸谷撐著傘剛來,也不說話,只把傘遮他頭上。
大師傅勸著,“大少爺,您膝蓋別壞了,太太也不能真生您的氣,都是一家人。我教人先給您拿個墊子去,扶桑——”
扶桑脆聲應(yīng)著,她這會吃飽了精神氣又蓄滿了,卻不知道到哪里拿去,出了院子就要回圍房去,給宋旸谷追出來喊住,“去我院子里拿。”
她頓足,不知道他是哪個院子,只能看著他等他下一句。
宋旸谷氣急敗壞,心想真是個傻的不成?你不問,我就不說,我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前走,我看你開口說話不說話!
看他健步如飛,扶桑緊跟其后,她覺得宋旸谷這人挺麻煩,對著他能不多說就不要多說,她在這人的眼里就是條魚,等著被挑刺兒呢。
魚承恩頂沒有眼力勁兒,這剛下雪這么快走,喝了一肚子的西北風(fēng),“爺,您慢點(diǎn)兒,路滑有風(fēng)呢,嗆著了肚子疼!”
扶桑也沒想到他這么會拆臺,眼看著宋旸谷走地更快了,起飛一樣的,西北風(fēng)應(yīng)景地一陣,對著他呼啦啦吹起,他的小辮子在后面都飄起,扶桑噗嗤一下沒忍住笑了,“哈哈——”
后面戛然而止,宋旸谷扭過頭來瞪她,惡狠狠地,“吃糕怎么沒粘住你的嘴!”
他都瞧見了,這人傻不愣登的,光知道躲著院子里的人,不知道躲著院子外面的人,吃的腮幫子都鼓鼓的,對著墻以為別人看不見呢。
扶桑自從看他被風(fēng)吹得跟個小耗子一樣,便不大怕他,這會兒也沒有人瞧著,她就隨意了一些,好聲好氣解釋,“那糕涼了,不粘嘴。”
宋旸谷看她神情,渾身都開始刺撓,瞧瞧,大太太那邊的人,什么臥龍雛鳳,油嘴滑舌巧言令色一個模子出來的。
又斜著眼睛橫刀魚承恩,魚承恩才覺出味兒來,他抓緊找補(bǔ),仗勢欺人的語調(diào)隨意拿捏,“小子,我可跟你說了,這糕粘嘴不粘嘴,不是涼了熱了的事兒,得看這糕面兒自己粘糊不粘糊。再說了,都是我們宋家的糕!”
扶桑哈哈答應(yīng)著,你倆說什么就是什么,還是端著笑,“您說的在理,我聽您的。”
一句話的事兒,她張口就來,一點(diǎn)不費(fèi)勁兒,這些年沒別的,就嘴甜。
宋旸谷立在那里,差點(diǎn)沒給氣個倒仰,這人面團(tuán)兒嗎,油鹽不進(jìn)的!
他錯了!這小子不是憨貨。
這人真真兒是大師傅的徒弟,拐的很!
他甩開袍子就走了,你自己問路去吧,有種別跟著我。
走一段兒拐彎,斜著眼睛還真看到扶桑逮著人問路,他更氣了,跟她主子一樣犯沖是不是?
扶桑才不上去挨蹭,說句劃清界限的話,她不歸宋旸谷管,府里面的事兒,都是按著規(guī)矩辦的,上面還有她師傅抗事兒呢,她如今一半吃的是大師傅的糧。
她打聽幾句自己到了,就站在門口等,院子里的人遞給她,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因為不知道能不能使喚動她,“三少爺說了,勞煩您回去給大少爺撐撐傘,淋雪了怕病了。”
遞給她一把傘,扶桑痛快答應(yīng)了,多大點(diǎn)兒事,她不計較,對著明間直接回話,“三少爺,我去了,您放心吧!保管不教大少爺濕一絲兒頭發(fā)!”
她一路抱著墊子再回去,觸手生熱,狐貍毛的,鋪在地上雪水濕不透,利索給宋眺谷鋪上,“來,大少爺,您勞駕挪??x?一步,到墊子上來。”
瞧瞧,她這委曲求全的勁兒怎么樣,人在屋檐下,她頭低的快得很。她早琢磨出味兒來了,三少爺這人找捏扭呢,看她不順眼,為著大少爺,為著家事兒,更為著她是大太太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