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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有老太太做主,老太太做主,也得他先看看人才好,不然不愿意!
倆人不著家,慢悠悠地晃著,路上逮鳥薅草,渾然的淘氣成一團,老太太給的錢有余,倆人眼饞驢肉火燒兒,又去買驢肉火燒去了。
天黑不是終點,簡直是叔侄倆的保護色。
老太太拄著拐杖等到黑透,山頭離家里三四里地,走路慢一個時辰也該回來了,對著大奶奶牢騷,“鳥都知道回家,他們不知道家里來,不如鳥兒呢。”
“咱們吃,不等他們,喊老大來吃飯。”老太太閉口不談自己多給了錢,老人疼么兒,不給錢的話,也知道兒子早就家里來了,沒有資本在外面溜達。
大奶奶忙去灶上忙活,家里只有長工,細碎的伙計都是大奶奶操持的,小腳一點一點的,彎著腰把火熄了。
“我去喊老大去,你小心著點,別留了火種子。”
“唉,媽,您慢點。”大奶奶忙起來扶著她起來,“要不還是我去吧,天黑看不清路。”
“我還沒老呢。”老太太執(zhí)意要去。
她走路慢,拄著拐杖看地上的落杏心疼,想著明天開始扎幾個稻草人,樹上開始結(jié)果子了,最怕鳥兒禍害。
撿起來裝在衣服大口袋里,青杏子她也不白浪費了,醬油腌來下飯吃。
自古以來地主,沒有一個不是精打細算,雞蛋里面算出骨頭來的,聽東廂房里面咳嗽,她一邊喊一邊推門,“老大——”
里面便是一陣聲響,老太太聞著煙氣,一下就變了臉,看王乃昌還歪在炕頭上,手里一把來不及藏起來的大煙槍,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老大——你——”
王乃昌撲跪過來,煙霧繚繞中好似一張青面獠牙鬼,地上幾個指甲大的青杏滾落,老太太踉蹌倒地,一只手死死拽著王乃昌的袖子,“不如死去!”
恨啊,恨的頭腦發(fā)昏,恨當(dāng)年為什么給他染上了煙癮。
給人騙了,老大讀書下功夫,傷寒又高熱,后面退燒了又久咳內(nèi)臟疼,不知道什么病,聽說有□□,增福添壽。
沒成想,竟是毒藥,不過幾年,人就成了這樣。
滿屋子的燈光,她看不清兒子的臉,是人是鬼,到底是什么孽啊?她好好的兒啊!
到最后一口氣,老太太都沒有咽下,王乃昌又氣又怕,跌跌撞撞往院子外面喊人,嘶啞聲劃破剛剛開始的黑夜,“來人,快來人,請郎中去——”
大奶奶小腳女人,跑又跑不快,一時之間沒主意,家里請的長工在喂騾子,忙跑出來聽喝,“請什么大夫?洋醫(yī)生還是老大夫?”
請哪個?
大奶奶不知道,只看著大爺,他跟個木偶人一樣坐在椅子上,眼眶深陷兩頰骨氣,帶著褪色的潮紅而不作聲,不敢看向老太太,他深恨、深悔、又深難。
跌跌撞撞沖到外面去,“不如死去,不如死去啊——”
大奶奶要追,只低聲喊著他的名字,想讓他留在這里,“乃昌——乃昌——”
“我對不起媽,是我惹她生氣,我也對不住你,”王乃昌扭頭來對著她說話,半身月色披肩,他從未那樣看過大奶奶,“我不是個好兒子,也不是個好丈夫,更不是個好爸爸!”
兩人想起來桑姐兒,想起來小兒子元熊多病的身體,心中都是窒息的痛啊。
大奶奶再沒有心思拉他,又惦記陪著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只含著淚啜泣,看長工還等在邊上,“都請,都請。”
“大奶奶,藥錢。”
大奶奶身上是沒有錢的,慌忙去房里取了自己的私房,一盒子全拿出來,“都拿去,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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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管不了
長工把辮子繞在脖子上幾圈,匆匆牽了騾子開大門出,便看前面火龍翻涌,有兵丁嘈亂腳步聲,一眨眼便涌到門前,他來不及關(guān)門,便被打頭一個兵丁把人一把推開,“讓開,捉拿要犯!”
火把從大門一直過二門,進了垂花門人散開烏泱泱一團亂,人人都知道這是青縣的大地主,現(xiàn)如今壞了事兒了,抄家檢產(chǎn)不能便宜了大當(dāng)官的,下面窮當(dāng)差的四處亂翻,也要趁機蹭點油花。
有人入正廳明間摸到一個佛手擺臺,忙踹在懷里鼓囔囔的。桌椅板凳推拉晃蕩,不過十幾個人鬧的家里沸反盈天。
田有海要去東廂房后找王乃寧,看見東廂房門戶大開,兩個差爺搶東西呢,忙進去從這個手里奪下來硯臺,又從那個手里搶過來毛筆,“你們手腳怎么不干凈呢?只是來抓人,又不是抄家——”
見他們又拉開抽屜把里面的畫軸紫扯出來,“你給我放下,那是我們爺?shù)漠嫛?
哪個能聽他的,這里沒有當(dāng)家主事兒的人,又有洋人撐腰,有一個開始拿的,其余人不拿都覺得對不起自個。
其中一個看田有海氣的剁腳,不由諷刺他,“你裝什么?這不是你舉報畫押的,說你們東家二爺是拳匪,這是砍頭的罪!”
要說貪墨一點東西算什么,你田有海原本是王家的佃戶,這叫賣主求榮,戲文里是要受刮的。
賣了東家得好處,勻給大家伙一點怎么了,就是怎么也沒想到,王家二爺是拳匪,田有海的畫押書說的有鼻子有眼的。
田有海氣的結(jié)巴,一肚子的謀算說不出口,茶壺里的??x?餃子,爛了都倒不出來,“我——哎——這沒讓你們搶東西啊,土匪啊!”
他出的好主意,這雷天生不是想要這院子嗎?
王家又不肯給,所以他就那么一尋思,想到了個絕妙的好主意,就說王乃寧是參與殺死鄰縣教士的拳匪,這不是巧了嗎,王乃寧拳打的確實還不錯。
如此便能一舉三得,一來呢,嚇唬嚇唬宋家,這院子拱手讓給雷天生,雷天生高興了。二來呢,他不能叫老東家吃虧不是,由他出面問雷天生要些好處,最起碼要給二爺安排點官面上的事兒做做,混個職務(wù)王家也高興。三來呢,縣令抓不到人愁的要上吊呢,這不正好對上對外都有交待了。
就是王乃寧得吃點苦頭,去牢里面待幾天,最后風(fēng)聲過去了再給放出來,這不就是大事化小,一石三鳥嘛!
哪里想到,這群窮當(dāng)差的見錢眼開,都覺得他舉報了王乃寧,王家要砍頭,拿出抄家的德行來了。
這真是白紙沾了墨,不是黑,也是黑了。田有海覺得自己那一肚子的謀算,現(xiàn)在說出來怕是沒有人信了,他也不知好好的算盤,怎么就亂成了這樣。
他只好去扒拉王乃昌,“大爺啊,我的大爺啊,您抽大煙傻了吧,您看看,這家都搬空了,您倒是說句話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