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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車發動,莊麗文的身影越變越小,直至轉彎消失不見。
高一十班的教室在三樓靠近走廊的位置,座位表被張貼在講桌上,安瀞一眼就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前門第一排第一個。
這座位表難道是按姓氏首字母來的?
她的個子有162cm,坐在第一排第一個倒也不怎么擋人視線。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用紙巾擦拭了下桌椅,順便也給同桌的桌椅一起擦了一遍。
她放下書包,手里攥著烏黑的濕紙巾找尋垃圾桶,一道柔弱的聲響傳了過來,和蚊子哼哼的音量一樣,在吵嚷的教室里有些格格不入。
“謝謝你替我擦桌椅。”
安瀞循聲望去,軟萌乖巧的女孩子,一頭烏黑的齊肩短發,平劉海遮住好看的眉眼,厚薄適中的紅唇顯得皮膚極為白凈。
“順手。”安瀞朝她笑笑,瞥到了被堆放在講桌另一邊角落的垃圾桶,跟她說了句話就去扔紙巾,回頭就撞見那抹高挑的身影。
和昨日見到的一樣意氣風發,他微彎著背,因為個子過高,頭低得有些沉,長長的睫毛如同刷子在上下晃動,碎發垂在空氣中,額頭光潔一片。
略帶跳脫的男生一把摟住他的肩膀,大聲嚷著:“找到座位了沒?看這么半天。”
時深被他晃了下身子,笑罵道:“知道我近視還不幫我找。”
胥淮西伸出指尖點了點座位表左下角,“不就在這嗎?這么明顯的兩個字!近視就去配眼鏡,別在這擋別人。”
時深察覺他意有所指,朝安瀞方向望了過來。
安瀞急忙收回視線,低下頭從講臺下穿回座位,心臟撲通撲通的,在胸腔劇烈跳動。
她坐在位上頭低得很低,嘴角卻微微上揚,歡喜到像是要把這夏日的炎熱全部裝進心里。
班上人陸陸續續坐滿,安瀞后座的是名男生,叫唐德澤,話不多,看起來和她性格一樣,屬于慢熱型。
同桌叫厙聽露,一個完全沒聽過的姓氏。
厙聽露后座的女生叫伊子璇,是安瀞初中不同班但太熟的同學,在大多不認識的高中同學里,兩人也有種“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的惺惺相惜之感。
沒過多久,穿著素凈白底旗袍的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腳踩三公分尖頭高跟鞋,頭發扎著低馬尾,面上戴了副黑框眼鏡,不茍言笑,有些許嚴肅。
她走上講臺,用手敲著講桌,鐵皮制成的桌子發出沉悶的聲響,“安靜!”
“到!”安瀞猛地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白色連衣裙因用力過猛貼在背部,從后面看去腰線一覽無余。
唐德澤挪開視線,耳尖卻不自覺紅了紅。
班上頓時鴉雀無聲,連臺上的女人都愣在了當場,她低頭望向座位表,悶聲笑了出來,“不是喊你,我是讓大家安靜。”
室內哄笑一片,連厙聽露的肩膀都跟著抽動了兩下。
“啊?”安瀞尷尬了兩秒,脊背松懈下來,膝蓋彎了彎也不知該坐還是不該坐。
“我是你們的班主任,都飛薇。以后你們某些同學可能還需要和我共同相處三年,既然安瀞同學都站起來了,那我就不多說了。從安瀞開始,依次上臺做自我介紹。”都飛薇帶頭鼓掌,安瀞只得硬著頭皮走上講臺。
她的目光在教室內掃視了一圈,很快就鎖定在第三排最后一個位置。實在是他的模樣太過耀眼,皮膚白皙面容俊朗,讓人看過就無法忘懷。
窗戶未被窗簾阻擋嚴實,透過縫隙灑下的亮光打在他身上,他靠在座椅深處躲避著刺眼的光線。
和班上所有人一樣,他的眼神擱在她身上,唇角大約是天生上揚,這么遠望去都帶著淺淺笑意,眼睛微瞇,似在打量。
安瀞心里敲起輕快的鼓點,低頭在黑板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叫安瀞,三點水加安靜的靜。”她的目光飄向都飛薇,見后者帶著鼓勵的目光點頭示意她繼續,咬咬牙又補充道:“高一十班,希望大家多多關照。”
……
安瀞的臉紅到快要滴出血來,都飛薇盯了她良久,班上一片寂靜。
都飛薇也看出了小姑娘臉皮薄,出聲解救她,“下一位。”
厙聽露站起身和她替換,與她一樣的簡短介紹。都飛薇皺了皺眉,沒有打斷陸續上臺的同學。
一個人接著一個人上臺,時間過得飛快。直到他的長腿從她眼前邁過,墻上的時鐘指針仿佛停在了原地,安瀞覺得自己的心像是漂浮在水面上,隨著他的步伐起起伏伏。
她和眾人一起大大方方地望向他,什么也沒有的嘴里卻有股橙香味悄然蔓延。
“大家好,我叫時深,我的愛好是DOTA、滑板、籃球、羽毛球,喜歡的科目是數學、物理,成績還可以,日后如果你們有什么不會的,可以來問我。”時深笑容張揚,手插在褲兜,姿勢懶散隨意,似乎一點也不擔心高中課目的難度提升。
教室內陳舊的頂扇吱呀旋轉著,少年清晰的輪廓如同鉛筆素描,一點一點被描繪在她心臟的某一處角落。
那時候的安瀞,在情竇初開的年紀遇到了光芒萬丈的時深,自此愛戀就像孤軍作戰,在十六歲的青春里,笨拙地藏著只屬于自己的心事。
眾星捧月的他,很耀眼。
黯淡無光的她,宛如塵埃。
是小女生,也是小女生的暗戀。
是平凡,也是平凡的高中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