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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的腳尖點了點肖照山還沒來得及換的皮鞋,軟聲問:“就像他一樣,嗯?肖老師?”
第八章
肖照山的畫廊名字就叫“照”。
這個字被漆成象牙白的宋體金屬招牌,居右貼在了一整塊一眼望過去就知道有年頭的秋色山紋黑胡桃木上。下方一組射燈對準店名,日出秋山襯白照,是為“山照”,日落燈一開,便成了真正的“照山”。
肖池甯站在這個既現代又古樸的門面下,暗自嘲笑肖照山至少砸了三十萬的苦心。他敢保證,百分之九十九點九的顧客都不會懂他如此設計的用意。
只有他才是那百分之零點一。
然而他不太愛胡桃木,他最喜歡白蠟木,其次柳木。過去看雜書,書上說柳木無籽,義同絕后,柳木屬陰,克鬼也招邪,它愛生蟲又易朽,總之,它完全不宜人不宜室不宜家。而白蠟木比柳木更招蟲子青睞,它就是得名于寄生在它樹心的白蠟蟲。
肖池甯會想起自己。
小學五年級,油畫班的老師向全班十個小孩兒提問:你們猜,世界樹的原型是什么?六個小孩面面相覷,兩個小孩答是世界,一個小孩反問,世界樹是什么?老師說:“這是北歐神話里的樹,世界就誕生在這棵樹上。”
當時肖池甯在畫紙右下方上寫下了答案,沒有告訴任何人,回家之后他就向裘因要求換老師。裘因問起原因,十一歲的他答道:“因為她說世界就是白蠟蟲。”
“你覺得呢?”他背著手,長久地注視著一幅世界樹題材的現代油畫,問肖照山派來領著他參觀的陳渝。
陳渝今天穿著一套灰色西裝,脖子上掛著紅色繩子的工作牌。他搖搖頭,說:“我不知道。”
肖池甯側過頭,揶揄道:“要不要場外求助一下你的肖老師?”
陳渝握拳在唇邊咳了咳,匆忙轉移話題:“該走了,帶你去辦公區看一看。”
肖池甯還在追問:“你喜歡他嗎?”
陳渝邊走邊和另一位戴著工作牌的員工打了聲招呼,然后才蹙眉反駁道:“‘喜歡’的意思太廣泛了,我還喜歡金毛呢。”
“哦,知道了,”肖池甯狡黠地笑了笑,“你說肖照山也是狗。”
陳渝回頭瞪他:“你怎么這么幼稚!”
肖池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評價,還是從一個插足他家庭的第三者的口中聽到,反倒覺得新鮮,故作委屈道:“我再不幼稚點叔叔阿姨們該不把我當小孩兒看了,給我安排太多工作我會哭的。”
陳渝瞇了瞇眼,著實摸不準這個少年究竟是個什么路數,索性不再說話。
肖池甯跟著他繞過一面鑲嵌了茶鏡的隔斷墻,從展區來到了工作區。
工作區的格局和前方的展區截然不同,更像一座兩進的庭院。庭院兩邊是完全對稱的中式回廊和一間間鏤出一扇圓窗的辦公室;廊道轉角種著一棵高大的堇花槐,也就是俗稱的富貴樹,這會兒正是好季節,滿樹都是沉甸甸的紫紅色花串。
園子中央是被層層疊疊的重瓣白鈴蘭圍住的石砌池塘,邊沿朝里的方向上被鑿了一個規整的凹形小口,池水便從這個槽口汩汩溢出,順著地面上下陷的一條五指寬的石子水道流向園子更深處。
肖池甯低頭觀察了一會兒在玻璃地板下繼續蜿蜒前進的水流,問:“它要被引到哪兒去?”
陳渝拿自己的工牌在感應器上刷了刷,也垂眼看了看腳下,隨即抬頭很是自豪地笑了:“肖老師的畫室。”
這個設計和他這個實習生沒有半點關系,肖池甯不明白他的自豪從何而來。
直到他看見肖照山畫室里的活水池,他才知道,那個眼神是欽佩和歆羨。
肖照山坐在旁邊,一只腳曲著,一只腳伸直了,右手指間夾住還燃著的香煙,左手正拿著畫筆在一平米的小池子里蕩。
合著費了半天工夫,這池水就是引來給他洗筆的。
肖池甯可以肯定,工商局稅務局紀檢委絕對都有肖照山的熟人,不然他早該因為偷稅漏稅牟取暴利貪污受賄等等亂七八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