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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都好首都妙,莘莘學子有志青年削尖了腦袋想往天子腳下鉆,就算被這座城市踩進泥里也無怨無悔。他們來這兒結交朋友大談理想,掙真金白銀花白銀真金,穿著西裝人模狗樣,脫了衣服滾到一起。
可他肖池甯來這兒是圖個什么?
他一不需要朋友二沒遠大理想,三不缺錢四不想紙醉金迷,在杭州跟幾個認識了半小時的藝術生去酒吧抽過水煙,看過濃妝艷抹的妓|女挺著E杯硅膠跳脫衣舞,然后沒等那個妓|女解下自己腰上的紫色罩紗,他就把那幾個笑得跟八百年沒聞過女人味的哥們兒拉黑再也不聯系了。
這種藝術生,真要學出來了就他媽是在糟蹋美。要是肖照山也是這種審美,他絕對立刻和他斷絕父子關系。
所以,自己到底為什么要來北京?肖池甯站在機場出口又一次問自己。
肖照山恐怕巴不得沒他這個兒子,如果不是裘因向他們強調了三次他必須回戶口所在地高考的事,大概肖照山和池凊這輩子都不會主動提起。
他們真的忘了。
肖池甯沒什么所謂,山不就我,我便去就山。他把29寸行李箱費勁地塞到后備箱,拍了拍手上的灰,直接讓司機奔著西城去。
前十六年老不死的始終記掛著懸在他腦袋上的劫數,說什么也不讓他出遠門,他去過最遠的地方就是蘇州,坐了一個半小時高鐵,當天來回。
所以當他按著裘因給的地址找到肖照山和池凊的家,坐在行李箱上等著他們倆隨便來個人把他領進小區的某個瞬間,肖池甯錯覺自己其實是來這兒旅游的游客,等的不是爸媽,而是拿著房門鑰匙的民宿老板,住個兩三天就要回杭州去,繼續過被軟禁的人生。
但親眼見到肖照山的那一刻,肖池甯就醒了。
跟話劇開幕似的,車窗緩緩降下來,露出演員精致的臉,從額頭到眼睛,從鼻梁到嘴唇,從下巴到喉結。肖照山穿著一件左胸口縫了顆木扣子的白襯衫登場,袖口挽到小臂,手肘搭在窗舷上,另一只手仍把著方向盤,四十一歲的男人連不耐煩都是閑庭信步。
“你怎么不打聲招呼就自己回來了?”
肖池甯真的醒了。
“不是說了讓你等我來?”
肖池甯又昏昏欲睡了。
他被七月下午兩點的日光烤得發咸,有些分不清這是不是那個夢境的延續。
肖照山竟然去機場等他了?
如果剛才他只聽見了第一句,那他有很多能反駁的話。比如,“觀徹大師十七年前就打過招呼了,你們自己不記得怪誰”,或者,“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來這兒就來這兒,你管得著么你”。
但肖照山等他了,他一下就有點兒不知道這話該怎么接。
“上車。”
幸虧肖照山并不好奇他的答案。
肖池甯又一個人把二十公斤的行李箱抬進后備箱,下意識繞到前排坐進了副駕駛。車門關上后,肖照山把車窗升了起來,于是車廂里肖照山的味道剎那間變得濃郁。
是一股幽幽的檀香,肖池甯第一次發現。夢境沒有嗅覺,而他只有在那個夢里才如此靠近過肖照山。
這男的還挺騷。肖池甯不齒,二話不說便把自己這邊的車窗降了下來。
一時風聲再起,檀香飄散,沒有音樂沒有廣播,父子倆身處同一空間內卻無人說話,空氣像暴風雨前夜那般濕重,除了劍拔弩張的陌生感就是仍在醞釀中的莫名憤怒。
沒人提起他應該叫一聲“爸”,肖池甯想,如果肖照山這么要求了,那他就是個不折不扣的人渣。
他希望肖照山做個人渣,這樣他的滿腔憤怒就能找到由頭趁機發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