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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
紀翹做了個很長的夢。
很長,又很真實,她一時分不清,到底該不該醒來。
夢里她還在清江,最大的愿望是考到650分,等紀鉞退休,就這兩件。
只是一切像鏡花水月的泡影,轉瞬即逝。
下一個畫面里,她跟紀鉞終于有了獨處的時間。
他們被綁架了。
紀翹活了十幾年,在紀鉞的放養下,不知怕為何物。但這一刻,蒙著眼睛,捆著手腳,動彈不得,她怕了。耳朵里灌著細微凄厲的慘叫,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可又近在耳邊。血腥浮動在空氣中,那鐵銹味幾乎能讓人聞到一絲甜。
幸好紀鉞在旁邊。他輕聲叫著她名字,說乖,我在這里。
紀翹心跳的沒那么快了。
如果是跟紀鉞一起,死也沒什么可怕的。
命運大禮最后降臨。他們都活了下來,綁架者被繩之以法。一切重新上了軌道,紀鉞受了點輕傷,不到三周就回了崗位。
紀翹記吃不記打,很快將那幾晚的恐懼拋之腦后。
直到那天。
她跟紀鉞前一天還在吵架,他知道她跟梁越在談戀愛,月考又退步,惡狠狠地說要懲罰她,答應她的烤鴨套餐不會帶她去吃了!紀翹跳起來,說不吃就不吃,我存錢了,我明天自己吃三頓!
那是她跟紀鉞說的最后一句話。
好像從這一天開始,她的人生就清楚地劃出了分水嶺。
她成了一顆塵土,不怕飄得遠,更不怕落下。
后來她認識孟景,同樣的職業,他沒紀鉞那樣明亮、凌厲,瀟灑帶風,三里外就能聽見他聲音。相反,孟景溫和,溫和而有力。他將她從歧路里拖出,用了很多很多個長夜,跟她說血債不一定要血償。跟她說法律的存在有其意義,講了許多舊事。
孟景死了以后,她很快離開,整個清江市都在嘲笑孟家,選了個撈女,自作自受。
紀翹干了很多來錢快的工作,每個月固定時間,打三分之二到孟景父母賬上。
她試圖按照孟景說的那樣活,可是等了很久,沒人能為此負責。
紀翹只好自己努力,過程曲折,也稱不上成功,只是讓他們無足輕重的人死了幾個。邊陲小鎮的深夜大地寂靜,她逃走的時候,又覺得,既然沒完全成功,干嘛不試著多活一天?
槍里最后一顆子彈,她本來準備留給自己。
紀翹留長頭發,去金玉堂賣酒。
早晚J.r會找到她,她一直知道。
在那之前,她總得找個地方,能讓她盡量延長時間的地方。
反正她已經是撈女了,不差這一次。
至于選到祝秋亭,完全是個意外。
——倒也不算。
她第一次在網上翻到祝氏資料時,就決定了。
紀翹知道,他會留下她。
她只是沒想到,會那么順利。
-
紀翹酒醒的時候頭疼欲裂。
她躺在沙發跟茶幾之間,距離很窄,剛好容下一個她,水晶吊燈在她視野里晃。
她翻到沙發上,發了一分鐘呆。
記憶漸漸回籠,這客廳布局,顯然不是她之前的狗窩,是明樾的公寓。
之前,整個客廳堆滿沒來得及處理的家具,現在已經干干凈凈。
紀翹回憶起了很多,徐修然、他喋喋不休的問話、焦急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間,跟她提分手時,他漫長的安靜、眼底漸灰形成對比,可以交疊的神奇對比。
還有祝秋亭。
她起身,光腳踏過走廊,在書房門口停住。
書房是推拉門,磨砂材質,透出點光。
里面有聲音,不是他的。有男有女,紀翹聽出來,是在開多方會議,正在討論科盛所屬子公司的收購,對方正談到股權應對應的權益賬面。
科盛。
徐家底下的產業之一。
女聲確實是徐懷意的聲音。
林域代表祝氏提了1.7個億的價,如果是整個科盛,那就太便宜了,可要是子公司,又太貴了。
紀翹懶散靠著門,正在走神,門突然被拉開,她整個人靠空,一個趔趄跌進去。
被人一把接住。
祝秋亭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聲調平淡。
“躲外面干什么?”
紀翹反應很快:“想……一點事情。”
她指指電腦,音量放低:“你不是在忙?”
這回答不知道哪里取悅了他,男人神情有些微妙的松動,薄唇抿了抿。
“想什么事?”
紀翹想了幾秒,決定道出部分事實:“剛才在酒吧遇到的朋友。”
祝秋亭沉默兩秒,忽然松了手,退后一步,紀翹本來百分之七十的重量都靠著他,這一下跌了個狗吃屎。
她心里暗罵了兩句,表面上還是飛速爬了起來,瞥了眼電腦,還是視頻會議,現在幾方不約而同陷入了死寂。
“那我先出——”
他沒理她,轉身走到書桌跟前,終止了會議,禮貌冷淡地改了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