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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紀翹看著那行字,這么短。
她很難形容,挺奇異的感覺。
一生中多少有些恍惚時刻,被拋進遙遠深處,舊有的規則頃刻間便化作飛灰,文明世界里,所有曾無比重要的意義將不復存在。
它短暫而漫長,直白而朦朧,擰著人的頭,逼你面向生命的節點。
是刀鋒時刻,過去就過去了。過不去,也不會有下一次機會。
對她來說,紀鉞的死算一次,天旋地轉持續數月。
但現在,這種感覺明顯不同。
紀翹捏著這張紙,很快回過神來。她隨意倚著桌角,老板幾次三番想伸手拿回,她只當沒看見,反倒津津有味地來回翻看。
紀翹頭也沒抬:“有煙嗎?”
老板:“……沒有?!?
紀翹定定看了他幾秒,手忽然動了動。老板一看,這是往腰上嫻熟伸去,不是拿刀就是取槍啊,下意識抱頭就要躥桌子底下,結果被她一腳踢出來。
紀翹:“干嘛啊你?”
她拍了兩下桌子,清脆利落:“換嗎?”
老板小心瞥一眼,這才看清她扔到桌子上的東西。
兩包軟中華。
在緬甸這偏僻地方做紋身生意,人員混亂,拿什么抵賬的都有,九分威逼一分利好罷了。真拿好東西換的可不多,老板心癢猶豫幾秒,還是忍痛拒絕了。
老板:“我這……這其實是復制的!不值當!”
紀翹聳肩:“不用給我原圖?!?
老板思忖半晌,轉身進里屋辦了,出來遞給她的時候又問:“姑娘,別怪我多嘴,你要這能有什么用?”
紀翹捏著復制圖邊角,盯著那十二個字看到眼睛發澀,才抖一抖卷了起來:“保持清醒?!?
不管這十二個字是送給誰的,都挺荒謬。
祝秋亭。
還挺他媽癡情。
紀翹算是明白了,冥冥之中,這可不是上天在拉她一把?
對他起心思,狗頭都給你打掉。
紀翹不知道那是誰,可她還是得承認,確實有點……有點什么。
她都愣了下。
嫉妒嗎?
或許吧。
別人就算了,她頭兩年成天在他周圍晃,對男人面熱心冷喜怒無常的勁,領教的算是夠了。有的女人明明不錯,經常跟在左右,她以為祝秋亭準備長期帶在身旁,等紀翹開始琢磨她們喜好了,人又被祝秋亭一腳踢開。有時候根本說不好。
紀翹不發一言地回到副駕,氣壓低的MAUNG很快感覺到。
MAUNG問她,南邊還去嗎?
紀翹把椅子放平一些,左腿屈起,才算舒服點:“不去了。今天內能到邁扎央嗎?”她往后遞了張紙條,上面用緬語寫著兩個簡短的詞,是某間賭場的名字,剛才老板寫的。
緬甸的賭場,做的大多是跨國生意。越靠近邊境線生意越好。勐拉在打洛口岸對面,邁扎央在德宏州對面。這兩年警方打擊厲害,勐拉最火的幾家賭場關的七七八八。她當年是從勐拉入境,那群人跟賭場聯系緊密,但到底是不是Jr那邊的人,紀翹得自己去看看才知道。
MAUNG雖然為難,三百美元遞過來,他很快想到了辦法:“抄近道,爭取……今天下午七點前!”
紀翹嗯了聲,這段路越發顛簸,她頭沒晃暈,但晃困了,靠著車窗頭跟著上下起伏。
半夢半醒間,她看到了很朦朧的雨景,在一片濃綠里等待著。
很快,紀翹意識到她在等什么。
那是第一次在境外,竟然接到了官方某隊的求助,交換物資,要求引路加火力支援,不過對方是國內頂尖精銳,情報摸清楚的前提下,他們打那群武裝分子,就像用巴雷特削橡皮泥。
即使如此,還是要適當性做點樣子。
至于紀翹,她只是被黎幺抓過去練手的,在掩護里舉著M40A5,兩個小時一動沒動。
雨中密林,是沉沉的綠與濃灰,眼目所及的一切好像全都褪色,她一動不動。
忽然,眼中出現了一抹濃烈顏色。
紀翹幾乎是下意識要扣下扳機,手背卻被握緊,耳旁是極輕一句,別緊張。
她努力放平呼吸,再度掃了眼槍身。
一朵野花,濃烈的正紅。
不知道從哪摘來的,他就這么隨意插在她槍口上。
“好看嗎?”祝秋亭甚至有心問一句。
紀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