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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她正看到最后一行,卡片突然被人抽走了。
上午電話說工作太忙、怎么都趕不到的人,穿了一身常服,俊朗面龐上笑容有些得意。
“你——不是說很忙嗎?!”
徐懷意擰眉。
“再忙,”瞿然晃了晃卡片,笑了:“咱媽過生日,必須得回來啊。你不知道我們手續多難批,你說她老人家怎么就不出山呢?”
徐懷意拿這個一同長大、同母異父的繼兄一點辦法沒有。早年他一意孤行要做警察,她媽怎么阻攔都沒用,后來氣得登報要跟他斷絕關系。
“這是什么啊?”
瞿然好奇心轉到卡片上:“怎么沒落款?”
徐懷意沒好氣地奪回來,在他面前仍是小女孩樣:“關你什么事。你先想想自己吧,到時候媽問起你個人問題,你可別又說跟案子結婚了。”
瞿然聳肩:“最近確實在忙大案,求爺爺告奶奶的,碰到鐵板了一把手不想合作……哎,不說不說了,走喝茶去。”
他們閑聊的當口,紀翹已經坐上了回程的飛機。
她戴上眼罩,想睡卻很難睡著。
大概是這些天睡太多了,可本來想休息一段時間的。
聽蘇校那邊說,祝秋亭又飛去出差了。
之前就是蘇校無意間透露,方應的失蹤,真的跟祝秋亭有關。
‘下手不重,但得休養一段時間。’
這是蘇校原話。
紀翹發呆很久,問他,祝秋亭在哪兒?
再三逼問下,蘇校說他一個人去了香港,除了個處理文件的助理,沒帶任何人。
也說不清是什么在驅使她。
紀翹病沒好透,就訂了來這邊的機票。
不想讓他真的出事。
她已經有經驗,生活就是問題疊著問題,怕什么來什么。
能抓在手里的,要抓緊。
這是紀翹花了好些代價學會的。
她把椅子放下去一些,經濟艙最多也就放這么多了。
祝秋亭去哪兒,現在跟她已經沒什么關系。
她接到緊急電話,讓她回一趟清江市。
監獄里的人打來的。
孟裕死了。
紀翹乍一聽這名字,一時間有些恍惚,有點兒沒反應過來。
半分鐘后,才想起,是孟景的堂弟。
他們一點都不像,從里到外。
雖然跟孟景結婚的時間不長,但這個男人在她心里,始終占一隅獨特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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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翹又回了清江,在監獄門口跟孟裕的父母,也就是孟景叔叔嬸嬸,撞了個正著。
對方瞪大眼睛,臉上每道溝壑都詮釋著困境,但在看到她那一刻,還是迸發出異樣的光來。
那種終于找到開閘口的興奮。
憤怒畢竟是能壓過一切痛苦的良藥,他們不可置信,又理所應當地給了她一記耳光。
原先在孟家,他們就看不過眼孟景娶得這個媳婦,各種冷嘲熱諷沒少過。
孟景是多么直白的一面鏡子啊,體面正直干凈善良,照出他們的猙獰困苦不堪一擊來,本來對生活五十分的不滿,被嫉妒榨一榨,水漲船高。
連他娶得女人,都漂亮的不像話,跟在他身后,乖的要命,除了風評不好,看上去沒有缺點。
而他們的兒子還在吸毒,孟景甚至還怪他們,說是他們慣出來的——是孟景和他父母幫得太少了!
憑什么早年扶持,到后來斷了他們的經濟援助?!既然要幫,就該幫到底才是啊!否則無處可走的孟裕,自己那可憐的兒子,怎么會因為郁悶去吸毒?又因為吸毒進了監獄?
反過來看看孟景,公務員、小警察,父母——他大哥明明有退休金,也不肯幫他們了,孟景后來出事,他們的一口郁氣才出了一點。
那娶得老婆原來只是個水性楊花、愛攀高枝的貨色,快慰又添了三分。
“你真是丟盡孟家的臉了!你這個女人怎么還有臉出現!?”
紀翹穿著平跟鞋,比孟裕他爸還要高一點。
她面無表情地垂眸:“你們怎么有臉出現,我就怎么有臉出現。”
孟裕進了幾次,他們早就甩手不管了。
現在會過來,無非是來鬧一鬧,鬧點保障是一點。
中年男人面上的興奮迅速消失,他和妻子互相驚疑警惕的望了眼,反應過來了。
她也是來爭賠償金的——這個毒婦。
孟裕父親是個用慣了暴力的主,兒子老婆沒有他不拿來出氣的,何況奪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他拽過紀翹就要下狠手,卻被一腳橫踹在肋骨上,劇痛之下直接飛滑了出去!
“哎呀!殺人了殺人了!快叫警察!”
孟裕他媽趕緊去看,一邊扯著嗓子叫一邊抓著紀翹,不讓她走。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紀翹臉上一絲波瀾也沒有。
“你再叫一聲,”她輕松掙開婦女手臂,一把抓過了對方衣領,把人幾乎是懸空提溜到自己面前:“跟他一起進醫院。”
紀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下躺在地上直犯抽的男人,掃到噤聲的女人,目光平靜的像一潭深湖:“閉嘴。聽見了嗎?”
對方抖抖索索地,看見惡鬼似得猛點頭。
這種家事糾紛,最后誰都不會進局子的,紀翹當然確定。
她只是沒想到,孟了奚來了。
孟景的親姑姑,當年意外發生后,她沒有跟著孟景爸爸媽媽離開傷心地,倒是辭了工作,開了家餐館。
她把紀翹從混亂里救出去,帶到了自己小店里。
孟了奚泡了杯茶給她,搪瓷杯握在手里還是熱乎的。
這個女人溫和又柔麗,當孟景父母都對紀翹有些不滿的時候,只有她支持孟景的決定。
她說紀翹是個好孩子,讓孟景好好珍惜。
孟了奚只有小學學歷,但天生知道怎么使人感覺舒心。她跟紀翹自然隨心地聊了幾句,問她現狀,生活的幸不幸福,周圍人們對她怎么樣。
一句話問得紀翹不知怎么回答。
很好。
很好。面對一個可靠的長輩,她想這么回答。
但是紀翹沒法說出口。
她打著輕微的牙戰,然后猛地咬緊牙關,抱歉道:“……太冷了。對不起,有點兒冷。”
孟了奚抿緊唇,握過了她手拍了拍,很輕地嘆了口氣。
一個人過的如何,是根本不用問的。
他的眉梢眼角,唇邊心上,自有答案。
“我給孟裕松過一次東西,他們說,之前來的是你。”
孟了奚溫和地望著她:“有的事你不必做的。”
紀翹沒說話。
孟了奚垂了眼眸,有些苦澀有些無奈的笑:“是阿景對不起你。”
紀翹什么都沒說,只是搖了搖頭。
孟了奚沉默了下,分貝低下來,悲傷多得似能滴出來:“如果他……是正常的。你們真的是一對,該多好。我拼了命,也會跟我哥一起,讓你們過得好好的。”
她沒孩子,孟景她帶過一段時間,他就是她的孩子。
紀翹終于開了口:“不是的。”
她找回聲音,輕出了口氣:“孟景很好。他沒什么不,不正常。”
在孟了奚想開口前,紀翹握緊她的手,輕聲道:“姑,您別跟我爭了。他什么毛病都沒有,喜歡誰,喜歡怎么樣的人……都不是他能控制的。我從來也沒后悔過,您要說這話,高攀也是我高攀。”
孟景多像紀鉞。
她第一次見,就這么覺得。
孟景要求她幫忙,上天入地她也會去。
因為他對誰都那么好,對紀翹尤其照顧。
孟了奚神色復雜地看著她。
“紀翹,”她說:“不要這樣。”
每個人都在變,這么些年了,大家都在變。
可紀翹那一部分一直在她身上。
孟了奚感傷地輕撫著她的長發,好像要透過她的臉,看到另一個人似得:“別人對你好一分,你恨不得還一百分,還怕不夠。”
總怕不夠。
紀翹是軸的,她認準什么,便會一往無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