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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yán)青枝死后，陳靳每年都會回明江三次。

二月柳枝泛青的時候一次，嚴(yán)青枝忌日的時候一次，春節(jié)一次。

每一次去看她，他都會捧上一束青嫩的柳枝。

那是她喜歡的。

他最后去看她的那一次，碰見了她的兒子。

就是當(dāng)年坐在她的自行車后座，沖他舉槍瞄準(zhǔn)的那個小崽子。

她的小崽子長大了，長得儀表堂堂，事業(yè)做得也很好。

他開了一家信息科技公司，在集成電路方面的斬獲頗豐，為社會做出了不小的貢獻(xiàn)。

他娶的姑娘是他的最愛，比他小六歲，是明師大最年輕的心理學(xué)老師。

他們是很幸福的一對。

陳靳不喜歡嚴(yán)青枝的兒子，現(xiàn)在倒是經(jīng)常能見到他。

有一次會議，那個年輕人做為明江的青年才俊代表，奉獻(xiàn)了一場頗為精彩的演講。

會議結(jié)束后的招待晚宴上，年輕人被安排坐在了他的身邊。

他的眉眼跟他媽媽很像，舉手投足間的一些小動作更像。

這讓他很不能適應(yīng)，會后就囑咐工作人員，以后不要再安排他們坐在一起了。

沒想到，不久之后，他們就在青枝的墓地里又撞見了。

這一天的天氣很好。

初春薄云的天空上飛著五顏六色的風(fēng)箏。

那個年輕人的懷里抱著一個很漂亮很可愛的小丫丫。

小丫丫只有兩周歲的樣子，長著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白白圓圓的小臉。

烏黑細(xì)軟的胎發(fā)披在她小小的肩膀上，發(fā)絲帶一點(diǎn)彎彎的自然卷。

他就覺著有點(diǎn)奇怪，小丫丫的爸爸媽媽都是順直的頭發(fā)，她怎么會長一腦袋這么漂亮的自然卷呢？

他剛想到這里，趴在爸爸肩膀上的小丫丫看見了他，咧開花瓣一般的小嘴就沖他笑了。

那一刻，他久凍的內(nèi)心突然咔嚓一聲響，像是春訊到來，冰雪就要融化。

就在他愣神間，小丫丫沖他伸開小胳膊，奶聲奶氣地說：“爺爺抱……”

“……”

他從來沒有跟這么小的孩子打過交道，一時不知道該怎么辦。

孩子的媽媽就把孩子抱過來，遞到了他的面前，“您抱她一下吧，她很喜歡您。”

他一開始想拒絕，卻控制不住自己的雙手，伸手就把孩子抱了過來。

小丫丫的媽媽說得對，小丫丫確實(shí)挺喜歡他的。

她一點(diǎn)都不認(rèn)生，窩在他的懷抱里，摸一摸他鬢邊染霜的頭發(fā)，再摸一摸自己的卷毛毛，自言自語地說：“爺爺是，柚柚也是，爺爺和柚柚一樣……”

“……”

聽小孩子這樣一說，陳靳突然就想起來，他也是自然卷。

他年輕的時候，城里的男男女女都時興燙卷發(fā)。

他不需要燙，因?yàn)樗兄活^從媽媽那里遺傳來的自然卷。

從墓地出來，陳靳的心潮兀自起伏不定。

他一閉上眼睛，那個小女孩甜美單純的笑臉和那一頭漂亮的自然卷就浮現(xiàn)在眼前。

如果那個猜想是真的，他不僅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嚴(yán)青枝。

她怎么可以那么殘忍，瞞他這么久。

陳靳正在那里胡思亂想著，車子經(jīng)過的路邊突然就傳來了震天動地的嘶吼。

司機(jī)向外看了一眼，臉就白了，“好像是，堤壩崩了！”

陳靳立刻就下了車。

春天冰雪融化，大凌河上游的河水?dāng)y帶著數(shù)以萬計的冰塊自上而下奔涌而來。

狹窄的河道承受不住，河水沖垮了堤壩，千軍萬馬一般涌向了萬頃良田。

一個正在田里查看墑情的農(nóng)民躲閃不及，被卷了進(jìn)去。

眼看著那個人情急之中拉住的小樹就要被沖斷，陳靳毫不猶豫地跳下車，跳下堤壩就把他給拉住了。

下邊太危險了，他推著那個人爬上了堤壩，剛要拉住司機(jī)伸過來的手往上爬，腳下突然一軟，土層松動了。

他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就被一股暗流卷進(jìn)了茫茫湯湯的洪水里。

陳靳已經(jīng)不記得自己在河水里漂了多久。<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