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跑的長耳朵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盛夫人心中擔憂, 所幸如今靖國公府都是自己做主了, 便命人在后園將原本的湖上敞軒改了改, 重新將屋頂改成水亭, 引了一股活水從水亭脊上流過,落入水中,水亭下方搭了游廊和廂房, 四面臨水透風,打算讓許莼日間過去那里歇夏讀書。
盛夫人忙里忙外,許莼倒心疼起她來, 只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屋里多放幾座冰山便是了。阿娘前些日子忙了這許多, 趁著如今沒什么應酬,且多歇歇。”
盛夫人倒被他這孩子氣的話說笑了:“雖則喪期, 各節禮都還是不能耽擱的, 眼見著就中秋了, 不但節禮要打點, 府里總要收拾收拾, 雖不慶賀。再則媳婦管家多的是,這么小一個公府,哪里就能累到我呢。再說了,”
盛夫人面上煥發了些神采:“也該借著這由頭把府里各院各花園正好都按自己心意規劃好,畫了圖去讓人采辦著,等出了喪立刻就能收拾起來,我可早看那些霉爛的舊樓爛閣不喜好久了,木材也不是什么好木材,狼鈧在那里又礙事又擋風水,你等著看阿娘收拾園子的本事,定收拾得又舒爽又好看,到時候你招待客人好友都有面子。”
她看了看院子花木扶疏,唏噓了句:“二十年了,也合該我受用受用了。”
許莼看盛夫人隱忍多年,這些日子終于當了家,氣色全都與從前大不一樣,神采飛揚,哪里還有從前那總是蹙著眉木著臉的委屈樣子,心中高興:“阿娘勞苦功高,也該擺擺國公夫人的譜了,我等著阿娘收拾的園子。”
盛夫人笑了聲,卻又想起一事,悄聲提醒道:“但有件事你需上心了,雖說如今還在喪期,但為你和菰哥兒私下說親的已來了好幾撥了,我都以孝期擋了擋,但人家也說了先通個氣兒打聲招呼,若是有意也該商量起來。你們兄弟兩人歲數都不小了,這時候從前你祖母不讓我插手,如今卻不能不認真打算了。”
許莼臉上笑容立刻收了,盛夫人看他這樣心中咯噔一下,知道定是不愿了,嘆道:“我倒無妨,只是你父親耳根軟,若是對方來頭大,一時推據不得,恐怕就要應了,我如今也只再三和他說了婚事得小心,不可隨口應了人,但你還是早些打算的好。”
許莼道:“阿娘……我好南風,你只須替大哥哥、三弟打算便是了,還有兩個妹妹,也挑好人家吧。”
盛夫人一時竟也不知拿這個兒子怎么辦才好,看許莼面色憔悴,十分后悔提起這個話題,只含糊道:“橫豎你爹要守三年,出去應酬少,你也還年少,還可拖得幾年。你好生想清楚……實在不行,與你外公那邊說說看找個幌子對外只說是表妹……我是不在意這些的。但你……你太年輕,只怕行差踏錯了,你來日是要襲爵的,還是不要張揚的好……你阿爹又糊涂……”
她說了幾句心中難過,眼圈一紅,母子生疏已久,如今待要交心,卻又輕不得重不得,也知道這一時也勸說不得,只能拖著罷了。
許莼眼圈也紅了,卻也不知如何和母親說九哥的事,橫豎他這一生不負九哥便是了。但也無法和母親言明這些,只低聲道:“阿娘好生歇著,我去看看功課。”
想到九哥,許莼更不知如何面對九哥了,待要若無其事繼續和九哥廝混,他哪里做得出這自欺欺人之事,但和九哥挑明,那他算什么?見了九哥,是要三拜九叩?還是繼續和從前一般,等著九哥來看自己,就陪陪九哥,九哥不來,就做自己的事。
臣子不是臣子,宮妃不是宮妃……讀過的《佞幸傳》涌上心頭,他長長嘆氣,心亂如麻。
水廊收拾好了,他果然去水閣歇下看書,涼快了些,盛家兩兄弟也來看他,說是還有些貨物要等一等就離京,正好有時間,便又和他說些笑話,他病也稍微好了點,又還惦記著方子興的情誼,請冬海四處搜了名貴的傷藥來,到底還是轉請五福給送了去,只仍做不知方子興的府邸。
這日春溪卻來報,賀狀元和范牧村、張文貞已到了府門口了,三鼎甲聯袂而來,一說是為了書稿的核校定版選插圖等,二則聽說了他這里有好些絕版書已排了出來要付印了,自告奮勇要為之作序校稿,三則聽說他身子不爽利,這日又是休沐,來探探他。
許莼連忙命人接了進后園水廊來,自己一邊匆忙換了衣裳,又命人收拾水廊安排茶水瓜果待客。
三人一進來,看回廊上水車輪轉,將山坡上瀑布引入水廊頂,水流在水廊流動,從廊脊旁孔眼細碎滴答沿廊檐直下,形成了璀璨晶瑩的水簾,走在上頭清風透體,水聲潺潺,水上蓮葉翩躚,蓮香淡遠沁鼻,遠處山石嵯峨,花木扶疏,水廊上頭寫著三個大字“卷雨廊”,便是張文貞都喝了一生彩:“好個水廊。”
再進入廊軒內水閣里,又有匾額寫著“來風閣”,看字應該都是許莼自己題的,地面皆為竹片席,赤足踏入冰涼爽滑,大堂中央正放著一座冰山子,清風徐來,越發令從外邊走來正酷熱難耐的三人精神一振。
張文貞看許莼笑著迎了出來,只穿著薄如蟬翼寬松如流水的素綃紗袍,赤足踏著木屐,酸溜溜道:“你可真是好生受用!”
許莼笑道:“三鼎甲進來,文氣沛然,越發涼快了。”
張文貞笑著對賀知秋說:“看看這張嘴,越來越會說話了,但果然清減許多,想來真的病了?”
一時許莼只笑著讓他們三人水閣里上座,一邊道:“不過是偶犯暑熱,有些不思飲食罷了。”
范牧村倒是站在水閣前看了一會兒字:“思遠這字寫得好,金玉為骨,端正雍容。”
許莼受寵若驚:“果然嗎?我閑了練了好久,這才撿了兩張能看的,能得探花郎說好,那我也放心了。”
賀知秋看堂中布設著一張長案,上頭已命人拿了那些書稿過來擺著,又有幾匣子新書,拿了起來看,一邊道:“看得出來練了些時候的,富貴玉堂氣象,儼然大家之風。”
張文貞拿了幾上臥在雪堆里的藕片、雪梨吃著,笑著道:“思遠,狀元郎在揶揄你,他們那等文人自詡風骨,不肯敷衍奉承富貴人家的時候,就拿什么玉堂富貴氣象,大家之風,雍容典雅之類的詞來敷衍的。”
說完哈哈笑了起來,賀知秋輕輕咳嗽了幾聲,忍不住也笑了,一時就連范牧村都忍不住笑了起來:“張文貞這張嘴,著實不肯饒人。世子出身鐘鳴鼎食,不經風霜催折,這是好事。我看這字再多練練,必自成品格,賀兄夸得明明極有道理,你倒只管排楦呢。”
許莼也笑,賀知秋道:“東野這話說得唏噓,你也出身世族大家,翰墨詩書,怎的倒在我這薄祚寒門子弟前素衣做起風塵嘆來了。”
范牧村嘆道:“我阿爹去世后,我送骸骨還鄉,一路倒是走了不少地方,行萬里路,讀萬卷書,果然讀書不如出去走走呢。”
許莼心中微微一動,拿了詩集起來,只做敬慕范文定公,討教詩文,親親近近竟和范牧村攀談起來。
范牧村看他素袍銀簪,為著守孝渾身縞素,一應金玉配飾都無,偏偏薄透紗下能看到左臂箍著一臂環,金相玉質,眸清似水,風流純出于天然,一時不由心中又微微觸動,想起皇上那日的詰問來,這般風流人物,也怨不得自己當時疑心。
一時又有些愧對許莼,于是竟正經與他指點起詩文學問來,倒與從前那清傲姿態大不一樣。
賀知秋和張文貞不知底里,只以為許世子坦蕩可喜,一向人緣甚好,一時三人真認真討論起書稿來。
第64章 思戀
賀知秋拿著書看, 卻從里頭又滑落出一根純金的銀杏葉書簽出來,他捏著那葉書簽,不由有些唏噓。
張文貞卻是個眼尖的, 一眼看到詫道:“我好像看到見微也有這么一張金書簽。”
許莼抬眼看到, 笑道:“張大哥喜歡的我送您一套, 有葉子的,有花的, 有美人的。”
賀知秋一眼卻看到范牧村看著自己若有所思目光古怪,忽然汗毛豎起,連忙笑道:“世子這是見誰都愛送人東西, 手太松, 確實該見見窮苦人家的生活了。”
張文貞道:“這么說老賀那邊的也是小許送的?”
許莼看張文貞開始小許老賀的亂喊, 忍不住笑:“噯, 我說了你們別怪我,城西那邊有一家閑云坊,賣書的, 是我家的產業,這書簽就里頭賣的,賀大人幫了我不少, 我送過他,一視同仁, 一會兒張大人、范大人,我也一起送。到時候幾位大人的詩集修好后, 便在那里賣。”
他想著后頭賣書都是從那家賣起, 這三人又讓自己印書, 遲早要知道的, 不若早些說了以免來日知道了反倒生了隔閡。
張文貞點頭笑道:“原來是那一家, 我卻是知道的,我初到京城趕考時,有本子集找不到,有人指點我去了閑云坊看過,那邊倒是會做生意,但那日急著找書,拿了書便走了,倒沒仔細逛逛,如今既然是許世子的產業,有空我再去好好逛逛。”
范牧村若有所思拿著那幾本書道:“這幾本可都是絕版書,印出去后必定大賣。因此我們現在趁還沒漲價之時,先買些書才對。”
三人正說得熱鬧,卻聽到夏潮又奔過來道:“順親王世子來了。”
許莼連忙起身去接,三人都起來陪著他出去,果然接了謝翡進來,謝翡笑道:“休沐無聊,本是找狀元去說說經的,結果說狀元郎去靖國公府核書去了,我便說那去邀牧村去釣魚去,偏也說去了靖國公府校稿。個個都來了靖國公府,我索性也就來了。”
許莼作揖道:“居喪不祥,小王爺過來,恐要招待不周了。”居喪中,酒肉絲竹都沒法安排,偏偏今日貴客一個接一個的來,他有些猝不及防。
謝翡道:“無妨,是我冒昧失禮了,幸而都是友人往來,你也只做我是來核稿校書的好了,切莫拘謹把我當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