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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大喜過望,連忙蹬蹬蹬一迭聲叫著:“春溪!快讓人收拾溫泉廊出來!夏潮,通知廚房盡快收拾把吃的送上來,再煮幾碗姜糖水,紫蘇水,還有那櫻桃酒,都備上!還有衣衫,收拾出來,趕緊的!通知山門那里讓九哥他們直接騎馬進來二門!”
一時別業(yè)上下奴仆盡皆忙碌起來,許莼自己卻隨手拿了頂斗笠,往二門跑了去,也顧不得大雨滂沱,風一出來,身上衣衫立刻全都濕了。
他也不管,只自己站到了二門處,用斗笠擋著頭,往下看去,看著那隊人馬越來越近,為首之人身軀高大,果然是九哥!
他高興地揮著手:“九哥!九哥!”
馬蹄如雷,須臾便到了二門前的院子,謝翊翻身下馬,許莼連忙迎上去,打了傘起來,舉到謝翊頭上去,看到謝翊也正低頭看向他,一雙黑亮眸子目光沉沉,一身黑色外氅,里頭卻裹著雪色素袍,腰間佩著劍,頭發(fā)衣服早就全都濕透了,鬢角雨水濕漉漉滴下來。
許莼笑容滿面:“這般大的雨,九哥怎的風雨無阻的,趕緊進來喝點驅(qū)寒的湯。我?guī)ズ筮叺臏厝龋叫韵认戳藫Q了干凈衣裳。”一邊又命夏潮等管家來安置方子興等人換衣吃飯。
謝翊并不說話,只接過那把傘打著,低頭看著少年明亮雙眸,看著他滿滿全是情誼,心中冷笑:這難道不是對朕真心之人?朕要他一顆心,他立刻就能剖了出來給朕。
許莼帶著謝翊穿過游廊,直接走到了東面的暖泉游廊里,笑道:“這邊是溫泉水,不過為了取其野意,一半兒是露天的,砌有浴池和游廊。九哥您餓了沒?我讓他們先放些點心過來。”
謝翊道:“有酒嗎?”
許莼連忙道:“有的!櫻桃酒呢,釀得極醇的,我已嘗過了,味道很好,我還讓他們調(diào)了些蜜糖和冰塊進去,一會兒九哥嘗嘗看喜歡不。”
說話間已走入了浴池敞廈內(nèi),果然用潔白云石砌就溫泉池子,池子上修了游廊懸在半空,兩旁均用小木欄桿,在露天的溫泉,雨水打在泉水里,白霧蒸騰,一片汪洋,嘩嘩往下流去,站在游廊上,風颯颯而過,往下看能看到下邊山坡層巒疊嶂,綠意盎然,野趣橫生,水鳥飛翔。
而里頭的浴池則霧氣蒸騰,浴池岸邊靠著石壁都設(shè)著屏風格子,俱是黃花梨雕嵌云母。春溪已帶著小廝們提前安排著鮮果、點心、酒水等,又已在屏風一側(cè)放上了干凈的衣物和布巾、澡豆、茶油、香露等。許莼便吩咐他們下去,一轉(zhuǎn)身便嚇了一跳。
九哥卻已自己將衣衫都解盡了,坦然展露著他勁瘦結(jié)實的身體。他身材高挑,雙臂結(jié)實,背脊寬闊,肌肉線條如山巒,優(yōu)美起伏。
許莼面上騰起熱意,轉(zhuǎn)身連忙揮手示意春溪他們都下去,然后轉(zhuǎn)頭看謝翊長腿舒展,赤足無聲已走進水里。
許莼一時有些進退不得,只能諾諾道:“九哥,您慢慢洗,有什么事叫一聲他們就進來伺候了,這邊有澡巾和澡豆、薔薇香露,都還挺好使的,您先試試,若是不合用叫他們換別的。”
說完便要出去,但雙眼卻有些舍不得,只悄悄看著謝翊的背影。
謝翊卻已在水里轉(zhuǎn)過身來,坐在靠著水池壁邊修著的石階坐了下去,大半身都浸在水中,往后靠著,隨口吩咐道:“把酒拿過來給我。”
許莼面如火燒,走過去拿了那壺酒和酒杯,期期艾艾道:“九哥一路騎馬過來,恐怕受了涼,腹中是不是沒什么食物,空腹喝酒又泡溫泉不大好,不如先吃點點心。這綠豆糕和奶油酥,都味道挺好的,不大甜,還有咸的火腿粽子。”
謝翊道:“嗯。”
許莼也不知他這是不是同意了,就只覺得九哥今日好像心情不大好,不似前些日子見他溫和又溫柔,倒有些和之前剛遇到他,中毒養(yǎng)傷那陣子,陰郁又冷漠,這是哪里受了氣嗎?
他隨手撿了幾塊點心在瑪瑙碟里,看著頗為誘人,這才又把酒壺和酒杯也放上去,沿著浴池邊走了過去,放在九哥邊上,又看到九哥靠著浴池邊,閉著眼睛,水霧蒸得九哥蒼白臉上多了些血色,結(jié)實的手臂擱在浴池邊上,肌肉隆起,十分結(jié)實。
他忍不住單膝跪下,捏起一塊綠豆糕,送到謝翊唇邊,謝翊閉著眼張嘴吃了,睜眼看了他一眼:“你自己也吃。”
許莼笑嘻嘻,又拿了一枚荷花酥喂給謝翊,然后果然自己也吃了一個,卻又去拿了粽子來剝,其實是私心覺得粽子剝著時間久,能留在九哥身邊更久一些。
粽子做得小巧玲瓏,雪白軟糯,都是一口大小,中間是蜜汁火腿餡,謝翊來者不拒,都吃了,連許莼一粒一粒捏著的櫻桃嵌奶油酥,他也都吃了,又吩咐他:“斟酒過來。”
許莼連忙斟了一杯櫻桃酒給謝翊,謝翊卻沒接酒杯,自己拿過那酒壺,對著嘴直接喝了幾口,一飲而盡。
這櫻桃酒果然極為醇厚,摻了蜂蜜和碎冰在里頭,飲下去一線暖熱從喉嚨直入丹田。謝翊將酒壺擲回了岸上,看許莼身上衣服其實也都濕了一半,微微瞇了瞇眼睛。
許莼手忙腳亂接了那酒壺放回去,一邊道:“九哥怎的喝酒這么急,等洗完了再慢慢喝不好嗎?”他轉(zhuǎn)頭,看到謝翊屈起修長有力的腿,一手搭在小腹上,抬了抬下巴,充滿威懾力的眼睛盯著他:“衣服脫了,下來一起洗。”
今夜的九哥似乎格外桀驁不馴,眼睛黑沉沉的,但充滿了吸引力。
許莼心跳得非常快,用力咽了下口水,身體甚至在無意識微微發(fā)著抖,仿佛在面對一只極其危險的猛獸,拒絕九哥仿佛會死,但是走過去,仿佛也會死。
一陣穿堂急風從高高的游廊吹了過去,燈籠和屏風旁燈架上的蠟燭撲的一下全滅了。
浴池里漆黑一片,外邊春溪依稀問了一聲,許莼連忙揚聲回道:“不必進來。”
浴池里忽然又安靜了下來,九哥似乎一直盯著他,目光炯炯。屋里太暗了,其實許莼什么都看不見,但他卻能感覺到九哥那充滿威懾力的目光一直看著他,他耳根熱得猶如火燒一般。
外邊的雨聲仍然嘩啦啦地下著,落在水面。許莼中究竟沒有去點亮那燈籠燈枝,只是伸手去輕輕解了衣襟的腰帶,輕薄的衣袍濕漉漉沉甸甸,盡皆落到了微涼的地面上。
屋外雷聲轟鳴,延綿不絕,屋內(nèi)外忽然倏的閃了一下,一瞬而過的閃電光里,謝翊只看到許莼筆直修長飽滿的雙腿和赤著的雙足探入了水池中。
雷聲摧枯拉朽,仿佛要摧毀一切,暴雨滂沱,滌蕩萬物,嘩啦啦的大雨整整下了一夜。
第49章 雨露
許莼還沒睜開眼睛, 就被窗口過于明亮的光線刺到,用小臂遮過眼睛,然后就被全身的酸痛弄得齜牙咧嘴, 然而昨晚帶來的羞恥感排山倒海涌了上來, 他恨不得立刻鉆入被中。
先是被九哥狠狠地按在浴池邊親他的唇, 仿佛一頭危險的巨獸啃噬舔食,充滿了攻擊性, 仿佛要將他連皮帶骨吞吃殆盡。他如同待宰的羔羊一般一直發(fā)著抖……不爭氣地激動又落淚,九哥摸到他臉上的眼淚,問他不愿意嗎?
自己當時滿身都是熱出來的汗, 心跳得飛快, 頭漲眼暈, 又急又慌, 也不知怎的抽噎著說了句我不會。
原本一直氣勢冷硬步步緊逼的九哥忽然在黑暗里笑了。雨落水里的聲音太大了,他原本疑心聽錯了,但九哥靠他很近的胸膛不斷震動著, 竟然是真的在笑他,他十分羞慚,恨不得鉆入地里。
九哥本來死死壓著他, 緊緊握著他手腕的,后來松開來, 替他理了下濕漉漉亂糟糟的頭發(fā),扯了岸邊薄巾披在他身上, 讓他先出去。
那時候懵懵懂懂爬上了岸上, 走了兩步轉(zhuǎn)頭看到九哥坐在水里, 冷靜沉默看著他。他當時忽然就有一種直覺, 如果就這么走了, 大概……自己和九哥的緣分就只到那一日了……可能連朋友,兄弟,師生,也都做不了。甚至可能自己都再見不到九哥了,他甚至還不知道九哥叫什么名字。他當時也不知道失心瘋了還是怎么的,忽然轉(zhuǎn)頭再次回去噗通重新跳入水里,撲到了九哥身上,沒臉沒皮地和伸手接著自己唯恐摔了的九哥說:“九哥教我……”
多少片段閃回在腦里,許莼緊緊閉上眼睛,羞恥得沒辦法面對昨夜蠢到極點的自己。九哥接著他在水里,仿佛又笑了聲,依稀說了他太小了還是什么,雷聲太大了他聽不清楚,又或者是他已經(jīng)顧不上聽,他害怕那是拒絕。他還記得他非常努力地在雷鳴閃電中去夠著對方的唇,一路熱烈笨拙地用嘴摸索著他的臉頰和耳朵,期期艾艾又慌亂地討好著他,在他的耳邊說了許許多多亂七八糟的話本上戲里看到聽來的甜言蜜語。
現(xiàn)在清醒時一想到就恨不得打暈當時的自己。九哥怎么看自己呢?
九哥后來好像一直在笑,他只緊緊抱著九哥,沉迷在這種從來沒有過的親密的擁抱中,他覺得九哥也喜歡,抱著他腰的手臂一直很緊很穩(wěn)。
……然后……就是迷亂混亂的一夜,雷聲轟鳴聲一直很大,滿世界仿佛都是水聲和雷聲。
他是如何癡纏著九哥最后到了旁邊房間的臥榻上的都不記得了,所有的記憶都十分模糊。只記得九哥非常溫存,非常克制,但是又太堅定了,他遲鈍而茫然地順從,被牢牢控制著,關(guān)鍵時刻顫抖退縮和眼淚,都無法讓九哥略微放松一些對他身體的桎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