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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這一路許莼到底將眼淚忍了回去,進去立刻做出了個笑臉:“祖母!聞說大哥得中了?可是天大好事!我已讓人早早備下禮了,就等這一天了呢!”說完上前就給許菰作揖。
太夫人喜氣洋洋:“是該好好賀上一賀,會試才取兩百名貢士,第五十三名!才二十歲呢!我們許家后繼有人!來日你們兄弟相互幫扶,光大門楣,極好的。”
許莼看許菰站在下面給自己還禮,面上倒也不怎么喜色,只自己親爹懵懵懂懂滿臉憨笑,盛夫人悄無聲息也走了進來站在了太夫人身后,她身旁的白夫人滿臉笑容,下面站著的幾個庶弟庶妹們滿臉羨慕。
很快又有人來報韓府遣了婆子過來道喜了。太夫人連忙一疊聲叫賞,卻又忽然想起來:“光高興了,忘了問孫女婿這次中了沒?”
白夫人面上微微一僵:“讓仆人一大早一并看的,韓家哥兒并沒中,想來學問還要多磨個幾年。”
太夫人有些得意笑了:“韓家哥兒也還年輕,許多人考到皓首窮經也未必能中呢,且耐心些吧。像我們菰哥兒一般年紀輕輕二十歲便中進士的,能有幾個呢。”
白夫人臉上僵硬笑著,并不接話,太夫人卻又吩咐盛夫人安排家宴,好好先自家人賀一下,明日要大擺宴席。
許菰連忙道:“祖母,還要準備殿試的,且若是殿試對答不好,也有可能要黜落的,還是先不必大擺筵席了。”
太夫人滿臉笑容意猶未盡道:“本朝就沒有進了殿試還黜落的先例,你就放心吧,貢士是已穩穩到手了,如今就看殿試能不能更進一步了,看這名次,至少二甲,老大媳婦到時候翰林院那邊疏通疏通,留在翰林院,清清貴貴侍君上幾年。”
白夫人連忙笑道:“自是應當的,我寫信回家和我阿爹說,我阿爹自然是無有不應的。”
許菰看大家滿臉興頭,本不想說,但還是低聲道:“祖母、伯母,不必著急,殿試過了再說吧。”
太夫人道:“你到底年輕,不知道,等殿試名次后,就未必來得及了,當然若是你能在一甲,那自然無礙,若是在二甲,那就須得好生謀了。”
正說著話,大姑娘許葵卻已進了來,她笑道:“祖母在說什么?怎的只敢想二甲?我看菰哥兒能展望一甲的。”
太夫人滿臉笑容:“可不是么?我和你母親說話呢,正打算讓人活動,殿試后爭取給你大弟弟謀在翰林院里,你弟弟還謙虛,說待殿試后再說呢。你怎的來了?不在家陪你夫婿,你弟弟中了他沒中,你不陪他只怕他要遷怒你。”
許葵笑了:“貢士已穩穩到手了,以弟弟之才,殿試怎可能還黜落?二十歲的進士,誰見了不夸呢?便是我婆婆平日里看到我說要回娘家都碎嘴個半天,今日卻忙著喊著叫韓郎,說陪你媳婦回家去看看,也和你妻弟請教請教學問。韓郎哪里會來,只說身體不舒服。”
太夫人這搖頭:“你婆婆這可不對,他不中心里正難受,你也當在家陪陪你夫君,還是莫要急著過來了。”
許葵呵呵一笑,竟然還有些幸災樂禍:“我早就說他不成,學問火候不到,果然又是名落孫山,但也是意料之中的,倒也沒什么。我看家里也并沒指望他,他也沒覺得怎么樣,還四處下帖子,要舉辦賞花宴呢。弟弟難得中了,我自然要過來賀一賀的。”
許莼一旁冷眼看著她們左一句右一句說得熱鬧,整個房里仿佛都是長房的榮耀,心中想著,果然這事必然是早有打算,籌謀許久了。光蒙著我們二房了,不對,興許也只瞞著我娘和我,算準了我爹萬事不反對,我娘呢萬事不計較。
他心中想到此,越發煎熬,看了眼親娘,果然看到他娘也在看自己,滿眼擔心。
他心想,不就是演戲嗎?這有什么難的,花團錦簇歡歡喜喜錦上添花,誰還不會呢。
當夜宴會上許莼喝了個酩酊大醉,卻也沒宿在府里,醉醺醺仍是堅持回了竹枝坊,之后便病了一場,接連半個月不曾回府,太學也告了假。
第34章 探病
謝翡隨著蘇槐小步走進了文心殿內, 這里是皇上日常看書的地方。四處收拾都極簡單,古董花瓶都無,只書架上滿滿都是書。
謝翡進去要行大禮, 謝翊正拿著本書在看, 頭也不抬, 只道:“起來吧,兄弟之間, 不必多禮。卿今日來,是太后那邊有什么事嗎?”
謝翡道:“謝陛下。”
他小心翼翼不著痕跡地看著謝翊臉色,回稟:“太后娘娘一直潛心清修, 沒有什么事, 只有靜妃娘娘寫了手書, 托臣面呈陛下。”
謝翊淡淡道:“哦, 勞卿費心了,只是以后不必再接范氏的信。蘇槐,拿去燒了。”
謝翡:“……臣遵旨。”聞說這位靜妃娘娘為太后侄女, 自幼進宮陪伴皇上,與皇上青梅竹馬,感情甚諧, 早早就已立為皇后,究竟是如何鬧到今日這般, 實在也猜測不出,但朝臣們都猜測與太后必有關系, 畢竟如今母子情分也只剩下了面子情了。
謝翡想了想還是開口道:“靜妃娘娘說, 皇上恐不會看, 只讓臣面稟一句話, 事關其幼弟。”
謝翊道:“她既深知吾的脾性, 何必托你再稟這一句,你又何必冒著忤君的風險,想要稟這一句。無非你也覺得范牧村確實有才,此次會試得入殿試,恐朕因為范氏之事,遷怒于他,黜落范牧村罷了。”
謝翡跪下叩首:“臣不敢,范牧村確與臣交好,其人才情過人,但臣不敢以私害公,陛下將照應太后之重托交給臣,臣不敢私相傳遞,只能如實稟報。”
謝翊微微一笑:“你不敢因私害公,卻覺得朕會因私怨而在國家選拔良材之大典上報復雪恨。”
謝翡不敢再說話,謝翊淡道:“朕若遷怒,他就沒有參加會試的資格。”
謝翡連連叩頭:“臣死罪。”
謝翊有些意興闌珊:“起來吧。來和朕下下棋。”
謝翡起來,只敢在榻下站著,輕輕挨著榻邊靠著,看已是春暖天氣,數日晴好,謝翊仍是穿著絲綿,這榻上冬日的虎皮墊也還未撤下,心下微微有些打突。
再看棋盤上,本來以為皇上一個人坐著是在打棋譜,沒想到棋盤上一個白子都無,只用黑子比了個七星北斗的星位。
謝翡浸-淫-書畫多年,已瞬間想到了那幅赫赫有名的《重屏會棋圖》,越發膽戰心驚,心中瞬間浮起無數揣測,驚疑交加,面上也難免露出了一絲惶然。
蘇槐帶著人過來把棋子收了,給謝翡上了茶。
謝翊慢悠悠拿了黑棋隨手下了一子:“卿這些時間可辦了什么文會?春日晴好,采采流水,蓬蓬遠春,沒去好好踏春游春?”
謝翡小心下了一子:“只與人去了濱水之處的白家的別業,那里移栽了不少芍藥牡丹,花繁而厚,甚美,略畫了幾幅畫。”
謝翊仿似很有興趣:“有空送來宮中給朕看看。朕記得上次卿說哪家國公府的公子,也擅畫?不知可有新作,一并送來給朕賞賞也好。”
謝翡道:“是鎮國公府上的許世子,他得蒙皇上恩典,也才考入了太學,可惜這些日子春寒料峭,聽說他是酒后著涼,病了十幾日不曾進學了,邀他游春也是不能。”
謝翊捏了棋子頓了頓,抬頭看了眼蘇槐,蘇槐連忙低頭悄無聲息退了出去。謝翊這才說:“不是聽你說他年歲不大嗎?怎的少年人縱酒如此不知節制?”
謝翡替許莼分辨道:“他進學以來是極勤奮的,平日也不去那等風流場所,應酬也極有分寸。聽說是他長兄此次會試取了五十三名,家宴上想來是縱情了些。”其實學里也有傳說他聽說庶兄中了覺得沒臉便數日不曾進學,但君前自然不能如此說。謝翡倒是遣了人去問候他送了些補品,只回了說身體不支多謝關心,待病后必還席感謝。
謝翊道:“嗯,會試得中,那自然是該賀,但既然是世子,怎的上還有長兄?”
謝翡解釋道:“并不是同母,乃是庶兄,聽聞是婢女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