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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好臟。
在還未長開的鄭辛身上,鄭芙似乎又看到了那些壓在她身上的影子,映襯著她那本該爛在臭水溝里的可悲人生。
那天以后,鄭辛記憶里充斥著鄭芙的背影,或近或遠(yuǎn),若隱若現(xiàn),握不住,抓不著,輕得好似天橋上那抹即將消逝的羽毛。
他聲嘶力竭,跪在地上,雨點(diǎn)砸下模糊了眼前人的身影。
“媽媽,你理理我。”
大雨滂沱,橋下攜著泥沙的湖水奔騰而來,耳旁是鄭辛似遠(yuǎn)似近的呼喊,鄭芙著一襲長裙立在橋上,突然就想知道今天是幾月幾號。
“媽媽…”
哦,她想起來了,鄭辛的生日,六月六。
過了今天他就七歲了,有些事情已經(jīng)過去這么久了嗎?
所以她今天是為什么會站在這里呢?
正想著就見鄭辛爬到她身側(cè),死死抱著她的腰,聲音啞得不像話,“媽媽…求你,別不要我。”
記憶中哭花臉的鄭辛和眼前的少年重合,鄭芙回過神來,緩了好一會才抬手拭去他眼角落下的淚。
他又哭了。
“怎么還是這么愛哭。”
鄭辛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吻著她的手心,滾燙的淚落在上面,她像是被燙到似地想往回收卻聽到:“媽媽,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兒時的記憶,鄭辛已記不大清,只知道酒鬼因強(qiáng)奸未遂判了幾年后,母親總喜歡一個人呆呆坐在窗前。
臉上不復(fù)以往的干燥笑意,眼里也徹底沒了生氣。再后來幾年,他對母親的印象除了那獨(dú)自一人坐在窗前的背影外再無其他。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天臺,他親眼看見母親從一樓爬上了頂樓,隨后站上了天臺的邊緣發(fā)了好久的呆。
他記得,那天天氣其實很好,太陽高掛,一切都暖洋洋,除了他自己。
他還是不太會說話,站在母親的身后只是喊著她媽媽。
她依舊不理他,就像那場事故后的無數(shù)個日日夜夜,回應(yīng)他的只有漫長的沉默,那沉默壓得他幾欲窒息,很疼,像是要死去那般。
也許是時間太過久遠(yuǎn),又或許是那時洶涌而出的淚模糊了視線,他不記得母親是怎么從死亡邊緣回到他身邊,只知道耳邊充斥著心臟砰砰跳動的聲響以及自己口中念叨的那句:“媽媽…別不要我。”
時間慢慢往后,他連關(guān)于那背影的記憶也沒了,從一開始的早出晚歸,到后來幾個月也不見得能見上一面,他好幾次都差點(diǎn)以為以為母親拋下他走了。
他每每放學(xué)回家都喜歡蹲在門邊,有時一蹲就是好幾個小時,運(yùn)氣好時能正好碰見回家的母親。
他會看見那原本平整的額前蹙起好看的眉,以及眼底那抹他自認(rèn)為的心疼,也能在這個時候聽見她為數(shù)不多的話語,帶著微啞的溫潤嗓音質(zhì)問:“為什么又忘記帶鑰匙?”
每每這個時候,他總會低頭認(rèn)錯以此掩住心里那快滿溢的歡喜。
在那些同母親為數(shù)不多的相處時光里,她不經(jīng)意顯露的笑意總會令他想起小時候,他記得,以前母親是愛笑的。
他仿佛還能嗅到母親懷里的溫暖氣息,連帶著臉頰和眼睛一同滾燙起來,隨著年齡愈發(fā)增長對此也愈發(fā)思念。
他想觸碰她,想像當(dāng)初母親兒時親吻他額頭那般親吻她,就如同此刻,當(dāng)面對母親被人奪走時,他無法克制內(nèi)心的恐懼。
他攥在手心的寶貝,仿佛下一刻將離他而去,他不想也不允許。
他哭著斗著膽子去親吻母親的眼角,小心翼翼地懇求她別離開自己,事情如料想般順利,他得到了母親的回應(yīng)。
“怎么還是這么愛哭。”
他握住她的手,貪念地吻著她微潮的手心,滾燙的淚落在上面,她像是被燙到似地往回縮。
他抓準(zhǔn)時機(jī),微微一扯將人帶到懷里,曾經(jīng)那溫暖干燥的氣息重新盈滿鼻尖,他仿佛再次回到了小時候,唇若有若無壓著母親的肩窩,帶著微啞的哭音悶悶道:“媽媽…求你,別不要我。”
她一下又一下摸著他而后的細(xì)發(fā),聲音軟下來,帶上了難得的笑意,溫柔好聽的嗓音近在咫尺,他仿佛聽到了母親胸腔因說話而發(fā)出的微微振動,連帶著心臟也愈發(fā)滾燙起來。
“嗯。”
正當(dāng)兩人相擁之時,不遠(yuǎn)處,教學(xué)樓后快速閃過一個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