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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湛云青喊白阮。
“怎么了?”白阮的聲音有點大——在這樣的場景下,要想讓別人聽見自己的聲音只能用喊的。
湛云青卻不想扯著嗓子問來問去,頓了一下,說:“快點。”
白阮沒出聲,擰了擰油門,回答道:“已經是最快了。”
往山里開了大約二十分鐘后,白阮停了下來。湛云青看了過去,發現這里是一個纜車的站臺。
“就是這里?”湛云青跳下車,將頭盔摘了下來。
白阮將頭盔接了過去,和自己的放在一起收好,忽然聽到湛云青又開口了。
“這種感覺好神奇,就好像我們本來是情侶,但是我失憶了,所以你要幫我找回記憶。”湛云青摸了摸下巴。
“那我也有可能是你的前任。”白阮冷靜地說。
這趟纜車是觀光型纜車,速度很慢,上山大約需要一個半小時,節目組包了兩小時場,因此現在纜車這兒沒有別人在。
纜車上的風景很好,但是空間并沒有多大,兩人如果面對面坐就很容易碰到對方的腿。
白阮一直不怎么說話,看著窗外。湛云青也不想說,靠在車窗上沒一會兒就睡著了,等到醒來時他身上披了一件外套。
“快到了嗎?”湛云青問。
“嗯。”白阮靜靜地回答。
湛云青看向白阮的眼睛,問:“一會兒下了纜車要做什么?”
“纜車通向山頂,在那里可以看到日落。”白阮回答。
“看日落,聽起來確實像是情侶第一次約會會做的事情。”湛云青點點頭,心里卻在想,白阮的沉默到底是出于劇本還是他的真心。這個節目該死的設計讓白阮所有的行為都像蒙上了一層霧,讓他看不真切。
“對。”白阮泛起一絲淡淡的微笑:“山頂有一片小小的湖,晚上會有螢火蟲,很漂亮。”
過了一會兒,纜車停在站臺邊。白阮率先走了下去,回頭扶著湛云青下去。
明明才接近四點,湛云青卻覺得太陽已經有落下的跡象了。兩人往上走了十分鐘左右,果然到了山頂。
面前的湖泊像是一塊銀色的鉆石,鑲嵌在濃綠的林子里。
白阮從包里拿出一張大毯子,在草地上鋪好,示意湛云青過去坐下。
“看。”白阮指了指山下。
湛云青坐在毯子上,看了過去——目光沿著連綿崎嶇的山體望下,山腳下是農家的院子,五顏六色的屋頂像是無數彩色的旗幟。再遠處是n市的風景,高樓大廈鱗次櫛比,在陽光下,銀色的高樓如刀鋒。
“日落往往意味著結束。”白阮說:“當你看到太陽落下,你就會意識到有些東西走到盡頭了,應該結束了。”
湛云青看了他一眼:“這是什么安排好的臺詞嗎?”
白阮笑了下。
湛云青沉默了好一會兒,兩人便靜靜地看著太陽漸漸向西邊沉去。
“可是太陽落下之后,還會有月亮升起來。”湛云青說:“而且第二天太陽又照常升起,所以其實什么都沒結束,比如昨天的帳,留到第二天還是可以算。”
白阮看向他,夕陽的光線燦爛又溫柔,柔和了湛云青五官的線條。
“好吧,那你打算怎么算賬?”白阮問。
湛云青停頓了一會兒,重新看向山下,搖了搖頭:“不告訴你。”
白阮沒再接話,湛云青也不想再說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聽到身旁白阮的呼吸聲越來越平穩,回頭一看,白阮已經睡著了。
毯子并不算太大,白阮是在他身后微微縮著身子睡的,看起來很局促。湛云青想替他調整一下姿勢,忽然被白阮抓住了手。
他并不知道白阮是不是故意的,靜靜地觀察了一會兒,發現白阮似乎是真的睡著了。
白阮抓著他的力氣不大,和挨著沒什么區別,湛云青猶豫了下,沒有把手抽出來,在白阮旁邊坐下了。
愛天生便是帶著枷鎖來到人身邊的。白阮的手松松地抓著湛云青的手指,湛云青感受著這溫熱的枷鎖,心想,如果是這樣的枷鎖,似乎其實也沒有那么可怕。
其實他還是無法原諒白阮從前對他做的事,然而白阮擅自選擇用最慘烈的方式結束了一切,以至于每當他想起恨的時候,就必然會想起失去他時的痛苦,于是他的恨也變得不純粹了,變得柔軟而沒有攻擊性了。
太陽越來越低,天邊仿佛被點燃了,層層疊疊的云浪如烈火蔓延。
湛云青突然不再執著于白阮到底是否記得之前的一切了,因為他突然明白了白阮的用意——
如果白阮全部不記得了,那么湛云青當然可以理所當然地不再回頭。
他把選擇權交給了湛云青。在激烈的手段后,這是白阮給他的最大的自由。他給他的是完全自由的一生,哪怕是以被拋棄,哪怕是以死去為代價。
太陽完全落下了,白阮咳了一聲,醒了過來,發現自己一直抓著湛云青的手時臉忍不住紅了。
“天都黑了。”湛云青說:“你起碼睡了兩個小時。”
白阮抿了抿唇:“抱歉……”
“我看到螢火蟲了。”湛云青指了指不遠處。
“啊!”白阮懊惱地說:“差點忘記還有抓螢火蟲的任務。”
湛云青點了根煙:“要抓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