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錄音中沉默了片刻,湛云青的回答清晰地傳來。
“我什么時候喜歡過?”
白阮仿佛終于得到判決的罪犯,定下了心,渾身的血液都倒流了一般手腳冰涼發麻。錄音仍然播放著,只剩短短兩句。
“那你當時為什么勾搭他?”
湛云青理所當然地回答:“好玩唄。”
好像白阮就是一個剛剛好的,合適的玩具。
春日的陽光仍然是溫暖的,毫不吝嗇地照亮親吻著世間所有凡人,包括靜止在路邊靜如雕塑的白阮。對于白阮她甚至是偏愛的,勾勒著他的光影比起別人都格外優美。
但是白阮卻覺得有一團火在體內熄滅了。
好痛。白阮想起湛云青倒在沙發上抱住他,向他抱怨自己頭痛,此時他萬分渴望這么一片地方供他倒下,然后他可以抱住湛云青,對他說,我的心好痛,你為什么忍心對我這么做,是因為覺得我可以隨便被傷害,還是因為知道無論如何我都會忍受?
白阮的手顫抖著,盯著湛云青的影子剛剛停留的地方。他想起湛云青揉他頭發時微涼的手,想起湛云青靠在他身上抱著他,想起湛云青吻他說他可愛。
為什么?不是說喜歡他嗎?就算只是喜歡他的臉,喜歡他聽話,喜歡他呼之即來招之即去,他都毫無怨言。只要湛云青說喜歡,他都愿意相信,哪怕是1%的喜歡,哪怕是1%呢。
哪怕是1%呢。
怪不得他無論怎樣費盡心機,湛云青都可以果斷又無情地抽身而去。他卻以為只要湛云青喜歡他,他一定有辦法留住他。
他怎么能留住一個不喜歡他的人?
對于湛云青來說,他表現得越柔軟,越可操控,湛云青只會變本加厲,心情好時揉捏一下,稍有不滿便說放下就放下,像是上次那樣。
他誤解了湛云青的心,做出了完全錯誤的決定。
錄音自動播放完后停止了,白阮拿起手機,回到家里,又忍不住點開文件重新聽,仿佛自虐一般。
在這一刻,他忽然嫉妒起谷朝雨。如果他能夠成為像谷朝雨那樣的人,湛云青就算離開,也會因為顧忌,而不像對自己一樣這么果斷堅決又殘忍吧。
可是他現在只是一個岌岌無名的沒有背景也沒有家世的人,怎么能跟谷朝雨比呢?但他實在不想再看見湛云青的背影了。
曾經沒有湛云青的日子變得難以忍受,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怎樣度過過去的年歲的。上帝仁慈地將湛云青送至他身邊,終結了他孤獨無涯的過去,卻不肯讓他留下,好像在怪他貪心。
湛云青上車后一言不發,后座上已經備好了新衣和鞋,止痛藥也準備好了,擺在一邊。
上次去找卿寒他吃了虧,這次吸取了教訓,把地點定在自己這邊,順便多找了幾個保鏢。
谷朝雨的家世背景有些復雜,在國內不好處理。而且他為人處世陰晴不定,沒有底線,湛云青倒是真的有點替卿寒擔心,畢竟卿寒是一個關鍵證據。
最重要的是,他不想在親自教訓卿寒之前讓他這么輕易地死了。
至于白阮……他現在想起白阮,有些頭痛。剛才他扔掉鑰匙,與其說是因為白阮惹他生氣,不如說他是在試探白阮到底能夠容忍他到什么程度。
白阮還有點小孩子心性,容易得寸進尺,需要敲打才行。他想起白阮方才的神情,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感覺,像是什么東西在他胸口撓了一下,不過并未到痛的程度。
另一邊,卿寒剛收拾好東西,將藥揣在胸口,緊張地上了湛云青派去的車。
湛云青的助理還記得上次湛云青來找卿寒后就被綁架了,因此對卿寒頗為不滿,在他上車后也沒給他好臉色。
卿寒縮在后座,不敢出聲。他沒帶手機出來,怕谷朝雨在里面加了定位的東西。他這次是為了以功補過在湛云青面前為自己爭取機會的,可不想再為湛云青惹麻煩。
路途遙遠,卿寒猶豫著問:“湛先生……最近好嗎?”
“你還好意思問?”助理冷哼一聲。
“我……”卿寒囁嚅著,問:“他傷得嚴重嗎?”
助理蹙眉。湛云青沒跟別人說過自己的真實情況,只說是出了意外后受驚,打算療養一下,直到事后警察聯系他們進行調查時他們才猜測到了一些。但這種事情他們做助理的肯定也不會向外透露,冷聲嘲諷道:“他怎么可能受傷?怎么的,難不成你還盼望著他出事?”
“沒有!”卿寒連忙解釋:“我只是……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聲音低落下去。
谷朝雨把湛云青帶走,卻什么都沒做?卿寒有些懷疑。他想起谷朝雨瘋狂的眼神和強烈的控制欲,怎么都不太相信。
那么假如湛云青沒有受傷,可能只是沒有受到皮肉傷。
卿寒嘆了口氣,越想越內疚,隔著衣服摸了摸胸口的藥。
當時谷朝雨給他這個藥的時候,并沒有具體說這藥的作用,只是暗示了會有一點成癮性。他怕這個東西違法而且傷身,斟酌一番后還是放棄了加在湛云青的飯里。
如果谷朝雨被抓去坐牢,會不會連累他?
助理不跟他說話,他也不知道做什么,倒在后座上昏昏欲睡,忽然想起第一次遇見湛云青的時候。
他今年二十七了,遇見湛云青時二十三歲,剛從音樂學院畢業,不通人情又莽撞,一進社會就得罪了人,被公司雪藏,無奈之下找了個兼職,在親戚的大排檔里做廚師。
這樣的工作本來是應當永遠都遇不到湛云青這樣的人的,卿寒現在想起來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那時已經凌晨了,他以為自己忙完了,把鍋架在灶上,趁著沒客人跑到座位上寫歌。
大排檔的桌子很油,他在桌子上墊了層紙才開始寫,寫完一頁換紙的時候,底下的紙巾被帶了起來,飛到空中。他抬起頭,看見一個穿藏青色立領衛衣的年輕人走進來,沒有戴口罩,露出漂亮但稍顯疲憊的臉。
他即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當時是湛云青最火的幾年。
“那個……”卿寒下意識出聲。
湛云青懨懨地抬眼:“打烊了嗎?”
他的相貌實在太精致了,會讓人想起繁華都市的夜晚,絢麗、鋒利,有種淡漠的距離感,令人難以親近。
“沒有沒有,”卿寒被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晃了一下,心臟立刻急切地跳了起來,問:“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