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湛云青不說話了,隔著屏幕打量解寄春,偏偏這副冷淡的神色讓解寄春有些興奮。
“這不是挺有精神的嘛。”湛云青說。
解寄春羞恥地低下頭,就在這時,廁所變得更暗了些。起初解寄春以為是天氣原因,抬起頭才發現是因為門口站了個人,遮擋住了一部分光線。
“誰——”解寄春大驚。
湛云青轉過頭,表情凝滯了一瞬間,很快又笑了,跟來人說:“你來了啊,正想拍下來發給你看呢。”
廁所門口,白阮蒼白的面龐比月光還要慘淡。?
第21章
雨聲未停,掩蓋了廁所內的呼吸聲。
解寄春罵了一句,趕緊將褲子提好,目光躲閃著不敢看白阮。幾個人都不說話,直到一個人從白阮身后走了出來,打破了沉默,說:“看來我們來的不是時候。”
聽見這道冰冷的聲音,湛云青心臟仿佛墜了一下,呼吸一窒,看向說話的人。
那人逆著光,戴了副銀絲眼鏡,昏暗中面目不太清晰,穿得很挺闊,半長的頭發打了發膠,梳理得一絲不茍。他將白阮護在身后,淡淡地掃了眼廁所里的兩人,沒什么表情。
“……老師。”湛云青把手機收了起來,站直了些,對上來人的視線。那人點了點頭當作回答,又上下打量了湛云青一眼。
解寄春也認出了這人,瞬間頭皮發麻——鄭麟道,國內很有地位的名導,前年的獻禮片都是由他操刀,這兩年在政界也有了姓名,是許多演員抱都抱不上的大腿。
他抿著嘴,不敢出聲,生怕一個呼吸都會敗壞對方對他的印象。
“倒是挺久沒見過了。”鏡片擋住了鄭麟道的眼神,使他看起來更加不近人情。他對湛云青說:“你長大了很多。”
湛云青將手插進外套口袋,摸到了自己帶來的傘。他往前走了兩步,白阮站在鄭麟道后面盯著他,深色的瞳孔顯得有些空洞。
“你——”湛云青剛開口,白阮忽然轉過身走了出去。鄭麟道聽見身后的腳步聲,沒有回頭,擋在湛云青面前,對他說:“這兒好像不是個說話的地方,是嗎?”
湛云青將目光重新落回鄭麟道臉上。他手中的手電筒照亮了鄭麟道的胸口,順便也將鄭麟道的面容照得清晰了些,足以看清鄭麟道眼尾的細紋。他意識到鄭麟道比他印象里的老了一些,雖然外表身形與年輕時沒有太大差異,但似乎失去了記憶中的高大與威嚴。
“您怎么會在這里?”他問。
在湛云青認真打量鄭麟道的同時,鄭麟道也在審視這個從前的學生。他原以為湛云青也許會與他客套一番,沒想到對方似乎對此并不怎么關心,靜了兩秒才回答:“開車路過,進來避雨,正好門是開的。”
那就是在自己之后來的了,沒想到自己的到來反而推進了原書劇情。湛云青點了點頭,說:“這個天氣開車確實不安全。”
兩人又沉默了下來,鄭麟道將面前俊美的男人與他記憶中那個纖細精致的少年形象進行對比。如果說少年時期的湛云青是燃燒的明火,那么現在的他更像是一盞高懸的琉璃燈,仍在燃燒,卻有隔閡。
他問:“剛剛那個小孩是你的什么人?”
湛云青揚了揚眉:“老師覺得呢?”
這一瞬間他的氣質又如鄭麟道記憶中的張揚了,鄭麟道松了口氣,仿佛又回到了過去,用帶了點嚴肅的低沉聲音教訓他:“你剛剛那樣做很不尊重人。”
“哦。”湛云青很無所謂地歪了下頭,問:“您能讓讓嗎?”
鄭麟道被噎了下,眉頭一壓,很不高興,說:“你要去干嘛?讓他冷靜一下吧。”
湛云青聞言,略有些驚訝地看了鄭麟道一眼:“您跟他很熟嗎?”
鄭麟道欲言又止一番,湛云青見他為難成這樣,有點想笑,說:“那老師您跟我一起去吧。”
這兒總共就一個教學樓可以藏人,湛云青記得白阮的腳步聲是往下跑的,便徑直下了樓,果然在大廳看見了白阮。
雨不知何時變小了,月光因此重獲照耀人間的機會。白阮背對著他們,站在檐下向外看落下的雨絲。湛云青走了過去,白阮的劉海和臉都被飛揚的雨絲打濕了,額角亮晶晶的,上衣也半濕不干。
“怎么了?”湛云青伸手把白阮眉尾上掛著的水珠刮掉了。
鄭麟道皺眉,上前兩步,低聲說:“你臉上有傷,不要淋雨,小心感染。”
白阮沒理他,轉過臉看湛云青,眼睛紅紅的,顴骨上有一塊明顯的擦傷。衣物沒遮住的皮膚上還有新鮮的傷痕,明晃晃的,好像是特地展示給人看一樣。
“怎么搞的?”湛云青問。
“我問過他了,他怎么都不肯說,你不要逼問他了。”鄭麟道替白阮回答,說著就要把白阮拉過去。白阮忽然看了他一眼,沒什么表情。直到鄭麟道訕訕地收回手,后退了半步,白阮才回過頭看湛云青。
“你的朋友今天來找我了。”他回答。
湛云青雖然已經知道了谷朝雨會對白阮動手,卻沒想到谷朝雨動作居然這么快,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他收回手,白阮動了一下,忽然抱住了他,很可憐地問:“你都不想解釋一下的嗎?”
“解釋什么?”
“隨便什么都好。”
湛云青看了眼鄭麟道,微笑著說:“您能離開一下嗎?”
鄭麟道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打轉,猶豫了下,對白阮說:“我在樓上等你。”
白阮沒理他,抱著湛云青,將臉埋在湛云青肩上,身上的水汽幾乎把湛云青的外套給弄潮了。聽到鄭麟道的腳步聲消失在樓梯間后,他才抬起臉,眼圈和鼻子都紅通通的,說:“他們打我,還帶了棍子,打我的臉。”
湛云青伸手捧住白阮的臉,仔細打量了一番。白阮顴骨上的傷口應該是進了水,已經開始發炎了,除此之外沒有什么重傷。
“疼嗎?”他問。
“疼。”
湛云青對上白阮的視線。白阮的雙眼中又是熟悉的水淋淋的沉重眼神,有時候湛云青真想不明白,一雙黑白兩色的眼睛中怎么能有如此復雜的情緒。
白阮問:“你們剛才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