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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浮光目光一震,被釘在原地。
天色陰霾,風卷著碎砂石,深冬季節,海島遠沒有京市那么冷,可以?模擬成春天場景,但也寒意刺骨。
島上?一片未經?開發的林子里,落在攝像機的取景框中,跟隨處可見的鄉下小鎮很相似,密林中間?,很敷衍地填了一座墳,碑上?刻的“沈秋”兩個字在風吹日曬里已經?模糊不清。
沈秋死了,這個墓只?是?家里人隨便一埋。
沈秋當初在學校,為了蘇白能繼續留校念書,瞞著他一次次去求校領導,教育局領導,但霸凌蘇白的那群人背景深,有權有勢,鐵了心不讓他好活。
領導官官相護,逗弄玩具一樣耍著剛做老師不久,還不懂這些彎繞的沈秋,直到上?面來了檢查組,沈秋要去找更?高層的官,這些人終于?坐不住了。
為了讓沈秋閉嘴,垂涎已久的校領導給她下了藥迷,奸,拍下照片視頻威脅,沈秋是?硬骨頭,毅然要去報警,又被強行灌藥,送去教育局領導的辦公室隔間?。
相關?的人都被拉下水,以?沈秋為工具,而?這個期間?,她早把蘇白送到校外的寄宿機構,命令他安心復習,不許見面,答應他,等高考完,去考場外接他。
蘇白想,他考完試,要跟他的老師告白。
高考結束那天,蘇白第一個沖出考場,沒有人接他,他穿過大街小巷跑回學校,得知了沈秋的死訊。
他多看一眼都不敢的老師,遍體鱗傷,靜靜死在郊外的水塘里。
蘇白的人生,在那個傍晚,通向血染的地獄。
時隔幾年,他虐.殺了所有傷害沈秋,又在各自高位上?風生水起的渣滓,翻山越嶺,終于?找到沈秋的墓,她家在封閉小鎮,家里嫌她一個女孩兒死因丟人,扔到樹林草草埋了,無人記得,無人祭拜。
直到蘇白逃出警方的控制,在四?面八方的追捕里,拼盡全力找到這個因為孤魂野鬼的傳說,長久都沒人靠近的荒林。
里面住著他心愛的人。
他沒有工具,用手翻開那些堅硬的地皮,挖出她的骨灰。
盛檀坐在監視器后,攥著對講機的手暗暗顫抖,她想起那個夢,想起夢里的陸盡燃抱走她的骨灰壇,迎著寒風如同私奔。
鏡頭里,蘇白滿手是?血,狂熱地扣住粘著土的瓷壇。
警察齊理帶著人馬追過來,警笛響徹山林。
陸盡燃跌倒,再護著骨灰一身塵埃爬起,因為背上?的疼,他神?情里的苦痛更?重。
盛檀把對講機捏出異響,心口憋得悶疼,她不知道她是?沈秋,或者?沈秋就是?她,她猶如回到了那場夢里,只?能看著阿燃抱起她的魂去流亡。
齊理沖上?前,把骨灰壇打掉,蘇白喉嚨里發出不似人聲的低吼,不顧一身重傷,用身體去接。
整個劇組除了拍攝的范圍里,外面鴉雀無聲,江奕啃著手指頭,已經?咬破,眼圈發紅。
盛檀啞聲喊卡。
陸盡燃伏在冷硬地面上?,緩緩蜷住高大身體,護住骨灰壇。
那年盛檀出車禍,在醫院生命垂危,害她的人還在外面逍遙,甚至靠著背景,扭曲輿論,在她昏迷不醒時,把她塑造成不檢點的,在夜店出賣色相賺錢,活該被撞死的撈女。
他在床邊守著她,一夜一夜哭著過去,到醫生說沒有希望了,她醒不過來的時候,他跌跪在床頭輕輕吻她眉心,帶著早就準備好的工具,去索一個人的命。
那晚很冷,他想,等報了仇,他就回到醫院,用這幅染臟的身體,去黃泉路陪她,她的骨灰,有沒有人在意,如果?她有一座碑,他就去她墓前結束自己,把血跟她流到一起,如果?沒有,他就偷出她的骨灰,死在一塊兒。
他就再也不是?無家可歸的野狗了。
她也永遠是?他一個人獨占的公主。
然后她醒了,在他揮刀之前。
片場人聲雜亂,盛檀快步走到陸盡燃面前,蹲下身攥他的手,他沾滿灰塵的眼睫動了動,看著她,唇角一翹:“姐姐,你看到了嗎,我就是?這樣的人。”
盛檀沒有多想,也沒心思多想,只?當他入戲太深,她肺腑扭著,漂浮的沈秋化?成了實體,無比想抱住他,但眾目睽睽,只?能壓抑。
這個晚上?,盛檀依舊沒有靠近陸盡燃。
明天就是?他最難的一場了,也是?蘇白的終局,她只?能忍住。
組里大家都提前訂了返程回家的機票,江奕來問盛檀的時候,她說不用,她自己解決,江奕不禁“臥槽”了一聲:“燃燃也這么告訴我的!你們倆這是?——”
她跟他都沒有家,沒有要回的地方。
這個除夕,只?需要彼此。
除夕當天上?午,海島上?已經?有商戶和居民在放鞭炮,街上?掛了彩燈,很多門店關?閉停業,貼著大紅春聯。
劇組全體都聚在海邊。
取景地不是?觀光的沙灘,更?像一片少有人至的野海,岸上?鋪滿嶙峋的碎石,陰沉的云團壓低,遠處幾乎與海面相連,預報里的雷雨正在匯集,可能就要提前。
這是?一場陸盡燃的獨角戲。
警方眼中,蘇白是?徹頭徹尾的瘋子,他什么都不在乎,不要命,沒有畏懼,這樣的亡命徒,抱著骨灰隱進密林,再次從槍林彈雨里消失。
齊理知道,他不可能逃脫,今天就是?抓捕日,上?面下了通知,必要情況下,這種?高危犯罪者?可以?當場擊斃。
警車追到了蒼冷的海邊。
狙擊槍瞄準那道并不躲藏的身影。
他修長,挺拔,像清瘦山巒,穿著從前上?學時廉價整潔的白襯衣,被海風吹得獵獵,護著懷中一塵不染的瓷罐,走進陰霾中翻涌的海。
齊理記起初見,蘇白是?受盡孤苦的少年,他也曾西裝革履,在這混沌人間?里能有很好的未來,他追逐的那個人,甚至從未給過他想要的愛意。
可他走到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