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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檀表情欠奉:“不用了,我喜歡雪落頭上。”
走出公司大門,外?面天色黑透,路燈下清晰照著密密的雪團,風橫吹而過,盛檀大衣被掀開?,雪撲面而來?,聞祁撐傘擋住,順勢把盛檀拉到傘下。
偌大傘面傾斜,都遮在盛檀這邊,邊緣擋住她的背,只露出腰際,而聞祁的手臂就虛虛環(huán)在她的腰間,并未貼實?,她身上沒有感覺,但從遠看過去,儼然親密愛侶。
盛檀受不了太近,果斷跟他隔開?一段,聞祁一步追上,把她往前拉一下:“綠燈了,走吧。”
傘下就那么大空間,遮住的兩個人幾秒鐘內(nèi)從環(huán)腰,到一前一后拉扯,都不過那小小一方天地?里。
盛檀忽然心里驚跳,恍惚聽見有人叫她名字,她下意識停住,正好走到路中央,但前后行人密密實?實?,各種帽檐和傘面堆積,什么都看不到。
幻聽了吧。
綠燈在倒數(shù)。
盛檀拉高口罩,想跟聞祁速戰(zhàn)速決,她不再耽誤,抬步走向馬路對面,那家她并沒有聽說過的朝暮餐廳。
陸盡燃蒼白站在擁擠混亂的人潮里,提著蛋糕和自己禮物的手上,嶙峋骨節(jié)繃出斑駁的瘀紅,雪不斷化?在上面,像那些血珠沁出綻開?的皮肉,汩汩地?往外?涌。
他叫她的聲音淹沒在天穹爆裂的煙花聲里,整齊驚呼和漫天光點下,他親眼看著她被響聲驚到,瑟縮一下,聞祁把她攏入傘里,她跟他腳步挨近,踩著同一片雪,一如從前不會對他回頭。
盛檀進?了朝暮,轉(zhuǎn)過幾段古式廊橋才到前庭,被接引著往包廂走,偶然聽到有個接待在小聲喃喃:“陸先生盛小姐訂的六點,沒到嗎?”
話音未落,就被旁邊另一個人按住,皺眉示意她閉嘴。
這兩個姓不算很少見,盛檀在心里過了一過,并沒深想,進?包廂后,才覺得裝飾風格讓人不適。
情侶感的暗示性太強了。
她倒是可以跟小狗來?。
盛檀坐在聞祁對面,面無表情看著他倒兩杯香檳,催促:“有話就說,我沒空陪你浪費時間。”
聞祁把酒杯推給她,服務(wù)生進?來?上菜,盛檀按亮手機,翻了翻并沒有陸盡燃新消息的微信。
最后一個服務(wù)生出去后,聞祁冷不丁開?口:“你知道?陸盡燃在哪讀大學嗎。”
盛檀擰眉。
他說過在云霄路上,那邊理工大,科大,都是普通211本科,總歸是其中一個,或者?更差一些的,她沒問?,他也沒說。
聞祁給她布菜,意味深長笑了笑:“是青大,全國人盡皆知的top1,他是國際奧數(shù)競賽當年唯一滿分,保送進?最著名的交叉信息學院,數(shù)學和計算機天才,他這個高中需要家教補習的小孩兒,告訴過你嗎?”
盛檀像被尖錘一敲,隱隱嗡鳴聲中,她握著手機的五指硌出深深白印,緊接著泛出濃紅血色。
“不用不信,”聞祁拾起放在桌角的幾頁檔案,遞到她面前,“白紙黑字,不會做假,只是弟弟很低調(diào),這些事?確實?知道?的人不多,當年拿金牌的新聞也找不到。”
盛檀抬起眼,鎮(zhèn)定得彎彎唇:“你要告訴我的就這個?阿燃讀青大,我作為他姐姐和曾經(jīng)的老師,除了驕傲,還應(yīng)該有什么情緒?”
聞祁盯了她幾秒:“好,這個你能接受,那如果我說,你今天去的談今科技,就是陸盡燃一手創(chuàng)立,他就是談今幕后那個從不露面的真正老板,他做小伏低接近你,不要片酬予取予求,你覺得他有什么目的?是不是在玩你?”
盛檀凝滯一剎,不可置信看向聞祁,笑意溢出唇角,漸漸不再收斂。
“聞祁,你怎么想的,偏偏挑今天告訴我,”她諷刺地?端起酒杯,“如果是昨天,我或許還會相信,但偏偏現(xiàn)在,我見過了談今的陳董,連他名字都跟談今契合。”
她笑意冷下去,把那幾頁資料一揚,甩回聞祁身上,徐徐站起身俯視他:“編理由?能不能現(xiàn)實?點,陸盡燃是我的演員,跟我這么長時間,我會不知道?他每天做什么?會不清楚他性格什么樣?”
盛檀把酒杯放到身前。
“我以為你會說真話,是我天真,”她眼底寒意透骨,“你也不用再這么下三濫的給他編故事?,我不會第二次被你騙。”
盛檀手腕一翻,那杯香檳被她傾斜,流出的酒液橫灑在桌上,用祭奠亡者?的方式,跟聞祁界限分明地?截斷。
聞祁指骨發(fā)白。
她說:“這杯酒,當我祭心里死透的聞祁哥,也當我跟你徹底劃清界限,聞董,以后我們?素不相識,是陌生人。”
說完,盛檀手指一松,空杯子?掉進?菜里,她不再管聞祁說什么,拿起包走出包廂,在服務(wù)生戰(zhàn)戰(zhàn)兢兢引導(dǎo)下,走向餐廳出口。
出口和入口不是同一個,在朝暮后方的上云街,上云街基本都是別墅區(qū)和高端會所,附近就一家夜店還算熱鬧,但這個時間都在玩,街上人流車流很少,靜得過分。
盛檀出了大門,雪絮紛揚,地?面積了一層白,她低頭在包里拿出煙盒,抽一支含在唇間,沒有點燃,仿佛只是找一個堵住情緒的工具。
她不想叫車,沿著上云街走出幾步,不經(jīng)意抬頭時,無形的莫名銳痛沖進?身體,她猝然一頓。
前面十幾米外?,是一個空蕩的公交車站,這里途經(jīng)的公交本來?就少,看車轍,已經(jīng)許久沒有車經(jīng)過。
冰冷的金屬長椅上,安安靜靜坐著一個人,椅子?上方?jīng)]有遮擋的檐,他全身落滿雪,身邊放著熟悉的衣服紙袋,裸露凍紅的雙手里,捧一個白皚皚的蛋糕盒。
陸盡燃沒有看時間,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坐了多久,血液早就不會流動,變成暗紅的冰錐,在身體里橫沖直撞,穿透那些疼到失去知覺的破洞。
他沒有吃藍莓蛋糕的運氣。
上一次,他摟著蛋糕,發(fā)瘋狂奔回家,跌撞進?門,她消失得干干凈凈,就像對他毫無留戀,從未在他這段不該存活的生命里出現(xiàn),等他的,是陸明鉑和陸煊。
陸明鉑讓人一擁而上摁倒他,陸煊打開?那盒跌落變形的藍莓蛋糕,笑著問?:“你想讓她陪你過生日?你配嗎?你有生日嗎?”
陸煊把蛋糕捏碎,抹在他嘴唇上,逼他吞咽,他通紅著眼掙扎起來?,獸一樣撕咬。
陸煊厲聲說:“你再發(fā)瘋又?能怎么樣,她不要你了,你小心翼翼藏起來?的人,根本就不想管你,她早就受夠你了!陸盡燃,你沒資格吃,這個沒人要的蛋糕,就是她拋棄你的證明。”
后來?他拿自己做交換籌碼,在盛檀搶救過來?之?后,讓陸家保她,她終于能走出陰影,安全回學校去上學,繼續(xù)拍電影,他拼盡全力逃出來?一次,想去看看她。
遠遠看一眼就好。
也是那天,下了很大的雨,他眼睜睜目睹,聞祁撐著傘把她攬住,她抱著他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