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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賣給了當時出價最高的嚴鴻波。
她想過跑的,可臨行,不知情的母親哭著塞給她一個平安符,告訴她嚴鴻波可能是個克妻的,她特意為她去求的,要她記得貼身帶著。
母親一直說對不起,說爸爸媽媽沒辦法,不能看著弟弟死。
程晚知道這不過是鱷魚的眼淚,可這迫使她想起,原來在那些灰敗的歲月里,總還是有幾絲甜蜜的,也就是這幾絲甜蜜,最終無限蔓延變成一張巨網,牢牢地禁錮著她。
她就像嗜糖的小孩兒,只需一點甜頭就乖乖就范。
“我知道,”程晚垂著頭,“我一直都是個很沒用的人,遇事就當縮頭烏龜。當時我能鼓起勇氣逃跑,已經是我人生中最大的反叛了。”
不知為何,梁嶼琛忽然生出幾分同病相憐的感受。他們都在下沉,看到一點光就拼命向上游,以為能握住,可撲騰到最后,只剩沉沒窒息這唯一的結局。
梁嶼琛頓了許久才說道。
“程晚,下一次做決定的時候,不要顧慮太多。”
“只出現一瞬的勇氣,也要拼命抓住它。”
他的聲音很淡,風聲幾乎要蓋過,落到她的耳邊更像是嘆息。
程晚不明所以,只輕輕點頭:“好。”
然后是一陣突如其來的沉默,可梁嶼琛只覺得月光太過柔和,此刻的安寧撫平他由許多個瞬間堆砌的心煩意亂。
今天在公園里莫名發的火,對嚴鴻波沒由來的妒嫉,讓他感到陌生又過激的情潮,凝結成為某種不可名狀的情愫。
沖動促使他在不合時宜的時間,說出不合時宜的話。
他聽見自己裝作平靜的聲音響起:
“如果,你老公真的要和你離婚,你要不要考慮一下,跟我?”
程晚徹底愣住。
神色茫然了許久,才慌張地說道:“梁先生,您別開玩笑了。”
“我怎么敢高攀,我,我什么都不會,像您這樣的身份,肯定能找到很好的,我怎么能,我不行的,您太優秀了......”
她急得嘴里吐出的話都亂了序,每一個字都跟機關槍一樣突突往外冒,生怕他不知道她有多抗拒。
算了,早有預料。
——就當他剛才被月色蠱惑了心神。
梁嶼琛打斷她急得已經帶了哭腔的話:“隨口一說,你不用嚇成這樣。”
程晚如蒙大赦。
梁嶼琛按住心頭涌起的羞惱與尷尬,轉移話題:“你今晚很反常。”
居然和他說了這么多的話。
“程晚,早上的事,你是不是還很害怕?”
感受到女人突然的僵硬,梁嶼琛說道:“你要說出來,不然這些痛苦的記憶會以無意識的形式壓抑在你的大腦里,最后轉變成為心理創傷。”
只是簡單的陳述,卻帶上幾分他自己也未察覺的輕柔。
程晚緊繃的肌肉稍微松弛,她理了理亂麻一般的頭緒,開口:“應老板他人很好的,每次看到我,都會很熱情地和我打招呼。
“我在他那里買東西,他經常抓一把糖讓我帶回去給瑤瑤。過年的時候,還會給我們寫對聯,他的毛筆字寫得可好了。”
“梁先生,您知不知道,一個你幾乎每天都能看見的熟悉的人,突然死在了你的面前,那種感覺有多可怕。”
她的呼吸急促起來,梁嶼琛輕拍她的背,安撫道:“嗯,深呼吸,程晚,深呼吸。”
程晚深深吐了好幾次氣,亂跳的心臟才逐漸平靜。
“我看到他的臉都摔爛了,小溪里面的水都染成了紅色。”
“還有他的小腿,整個翻折了過去,骨頭和筋都露在了外面。”
“他的肚子還被一截突起的樹干完全刺穿了。”
......
程晚顫抖著開口,將那些壓在心里不斷閃回的駭人畫面,一股腦說了出來。
果然覺得壓抑感變輕許多。
此時已是深夜,月亮幾乎要全部沉下去。
她嘴里似乎還嘟囔著什么,可眼皮已經在打架,腦袋不自覺地就靠在了身側男人的肩上。
一直等到身邊傳來均勻的呼吸聲,梁嶼琛才用手托住她的頭,晃了晃自己已經僵硬的臂膀。
他的思緒回到了下午,在警察局等待時,偶然聽到兩個刑警路過時的私下談話。
“應該是意外,身體上除了高墜傷,沒有其他可疑的痕跡。”
“對,排查過了。死者每天清晨都去云林山公園晨運,可以初步估計為行山過程中失足墜落。”
他收回神思,掏出手機,翻出一個號碼。
鈴聲只響了一下便已接通,梁嶼琛對著電話那頭的人肅然命令道:
“Get&
on&
the&
earliest&
flight.&
I&
need&
you&
her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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