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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玉清心中得意至極,暗道:下山后裝出一副冷淡模樣,我一說想吃兔肉,還不是去了?
她撕了半只,大口地吃,還小酌了半杯,雖然吃不出山中那種美味,這暢爽的心情卻是無可比擬的。
將剩下一半重又放回盤中,龍玉清吩咐:“送去給赫王兄,他辛勞一頓,也當嘗嘗自己勞動成果。”
侍從便將剩下那些放進食盒里,立即送進齊宮中了。
李赫打開,看到那給他留了一半的兔腿,怎能不知龍玉清意思。
他無聲地笑,拿起溫熱的兔腿嘗了一口,腦海中卻浮現出在山中他們一起吃兔肉的情景:她醒來后,見到兔肉簡直雙目放光,幾乎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皇儲的風度與倨傲半分不存。
李赫幾乎是笑著吃完,仿佛是在與她一同分享。
他并未意識到自己在笑,凌彥暗暗看了他幾眼,目光中充滿好奇與探究,但又不敢問。
李赫這才意識到方才的失態,立時斂了笑,恢復了平日肅正模樣。
不過轉身的功夫,他唇角又漫上笑意。
但,前車之鑒令他時時警醒著:越容易得到的東西,越不被珍惜。
他不會再讓她輕易得逞。否則,以她那得寸進尺的性子,只會覺得他好玩弄,一次次玩弄他于股掌之間。
*
應龍玉清要求,李赫與大將軍魏東帶龍玉清視察齊國水軍。
齊國內河向東一直通海,水面波濤洶涌,最開闊處能并行駛開數十艘戰船。
只是登船后,那滋味并不好受,湖中乘船那晃蕩感跟這個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以前龍玉清并不暈船,在這上面卻著實難受,尤其是戰船停下時,晃得她頭暈惡心。
不過她向來要強,怎肯在齊國臣子面前示弱,只能咬牙裝作無事。
倒是李赫問她:“殿下可適應?”
她上船后,話都少了,魏大將軍說甚么,她就點頭以示知曉,那股勁頭也沒了。
李赫直覺她大概是暈船,但看她模樣,又不像。
果然,龍玉清云淡風輕地笑了笑。
李赫便又恢復了一貫的冷淡模樣,以不帶任何感情的臣子口吻例行公事道:“去了海上風浪更大,若殿下有不適我們便早些下去。”
龍玉清原以為兔肉都送了,今日李赫更會任她拿捏,熟料他還拿起喬來了。
她本就在忍著眩暈,見他那故作冷漠的樣子,身子更不舒爽,恨不得撲上去咬他兩口,心中暗罵:他爹個驢腚的,裝給誰看,你甚么德行難道孤不知么?孤不過是見色起意,想再睡你幾次罷了!等孤睡膩了就走人,你就是再孤傲又有誰看,給臧婉月看罷。
既然李赫能裝,龍玉清更要裝,她絕不要在齊人面前折了面子、損了儲君威嚴,便若無其事地說:“無妨。”
冒著冷汗看完齊國水軍演練,龍玉清心中暗嘆。顯然,這訓練有素的水軍投入了巨大的心血與財力。
訓練一支如此強大的水軍,用來抵御海外流寇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何嘗不是一條退路。
齊王父子對她還真是“大方”,健壯“肌肉”絲毫不藏著掖著。
就是那幾個跟在身旁的齊軍將領,看著水軍演練的威武陣勢,臉上如出一轍的自豪,還不時暗瞟一眼龍玉清,似想看到她被震懾住的神情。
龍玉清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已攢了火。
要不是暈船,她今日可要立即拿這幾人“開炮”,定把他們打壓得直不起身來,再也不敢輕視她。
龍玉清壓著火氣,狠狠看了一眼李赫,吩咐:“直接開去海上罷。”
到了海上,果然如李赫所說,戰船顛簸更強烈,眩暈感也更重,龍玉清數次想吐,硬生生壓住,臉色已有些不好。
因航行時間長,在船上又同齊軍一起吃了頓飯。
那飯中大部分都是海鮮,最當中放著一條比魚盤還長的大海魚,一坐下,濃重的腥氣飄來,龍玉清半分食欲也無,只得無聲屏息。
李赫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緊繃,便道:“船上飯食簡陋,還請殿下諒解。”
龍玉清一心都在控制眩暈感上,只倉促說了句“入鄉隨俗罷”。
李赫覺出不對,再次問:“殿下可是暈船?”
當著這么多齊軍大將的面,哪怕就是暈死在這戰船上,龍玉清也絕不會承認自己暈船。
她眼瞪大了些,以示自己精神飽滿,“怎會。吃飯罷。”
她不動筷,李赫和幾位將屬也不好動。
浸在一片海腥味的食物中,龍玉清呼吸困難,掃視了一眼,好像也就那條大魚肉多,能吃上幾口,其他都是些甚么丑陋東西,看起來就沒有食欲。
龍玉清看了李赫一眼,用眼神示意那條大魚,用意已很明顯。
她本就身子不適,看了齊軍演練后,齊將別有用意的眼神令她心中不爽快,偏生李赫又冷漠至極,她便將這一切一股腦都怪到了李赫頭上。
要是他識趣,在齊國眾將前放低姿態,為她切魚肉,讓她挽回顏面,她自會氣消。
但李赫仿佛沒有讀懂她的暗示,命軍廚上來,將魚肉片下來盛在瓷碗中呈給龍玉清。
龍玉清面色陰沉下來。
冷臉拿筷子吃了幾口魚肉,她不輕不重地將筷子放下。
李赫停箸,下首的魏東和幾名大將也停下,李赫問:“殿下,可是不合胃口?”
龍玉清用手摸著咽喉處,蹙眉:“被魚刺卡到了。”
李赫眉頭微不可見地跳了下,身形要動的瞬間又打量了眼龍玉清的神情,他忽地緩住,轉而吩咐軍中大夫為龍玉清察看。
龍玉清長睫下的眼眸布滿了冷意。
讓她張著口給那齊軍大夫看,他也配。
李赫這偽君子,竟敢如此羞辱她!
龍玉清氣性大,脾氣來時兇悍如虎,她釀了滿腔怒火,站起身想敲打李赫幾句,熟料一個風浪打來,船又顛簸了幾下,她只覺胸悶耳鳴到了極點。
一張口,竟“哇”地聲吐了出來。
李赫正坐在她左下首,挨她最近,首當其沖地被吐了一身。
這般失態,也著實出乎龍玉清意料,她拿起餐巾想要致歉,剛說了個“赫王兄”,胃中便返上一股強大的氣流,她又“哇”地聲吐了出來。
李赫猶如做了場噩夢,簡直不敢相信眼前這幕。
他皺眉屏息,眉頭擰成一個“川”字,臉色比龍玉清還難看,不由得懷疑龍玉清是故意而為之。
魚腥氣和酸氣頓時充斥船艙,熏得臣子們也渾欲嘔吐,魏東拿起餐巾為李赫擦拭。
李赫忍著惡心,吩咐侍從:“送殿下回去清洗。”
這兩口吐出來后,龍玉清的胸口瞬間不悶了,頭腦也清明了許多。
不知為何,雖是出了大丑,但見到李赫咬牙切齒的模樣,看到這地方被她弄得烏煙瘴氣,每個人都渾欲嘔吐、忍無可忍,卻又不敢聲張,她只想暢快大笑,也渾不在意丟丑之事了。
“赫王兄,實在抱歉。你也趕緊去換身衣裳罷。”
龍玉清誠心誠意地致完歉,便施施然帶著左右侍從去清洗了。
她一走,魏東便憤然道:“主君……”
李赫伸手制止他,一個眼神,侍從們上來收拾殘局。
剛清洗完,換了身衣裳,便聽侍從稟道:“主君,殿下有請。”
李赫去了龍玉清換衣的艙室,見門大開著,內侍從里面出來,向李赫行禮:“侯爺,殿下已在等您。”
李赫剛踏進去,身后的門便被拉上,他回首,見龍玉清倚在門上,堵住他退路。
“殿下這是做甚么?”李赫面不改色,語調冷淡。
龍玉清在他身上嗅了口,滿意地笑:“洗得很干凈。”
李赫不慌不忙地倒退了一步,與她保持距離,神態冷然:“請殿下自重。”
龍玉清置若罔聞,張開紅艷艷的小嘴,指指自己喉嚨,“魚刺還在,你幫我夾出來。”
李赫身形一動,“臣叫軍醫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