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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兩點左右吧。”
“好,那就……”江岌音量放低了些,聽上去有點溫柔,“明天見。”
秦青卓點了點頭。
這話說完江岌沒立刻走,目光又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走了。”
不遠處的路燈斜照過來,將他的影子拖得挺長,以至于他人走出了幾米影子卻還沒離開。
于是就在那影子漸漸撤退的幾秒鐘,秦青卓的心思兜了幾轉,覺得還是早些把話說清楚比較好。
他一貫不喜歡在感情上拖泥帶水,被人付諸感情卻無法給出同等回報的感覺在他看來是一種負擔,早點說清楚對雙方來說都是一種解脫。
秦青卓出聲叫了聲“江岌”。
江岌腳步停下,回身看過來。
少年身量挺拔,明明整個人是鋒利的,此刻眉眼卻在燈光下看上去很柔和,全無之前滿身的戾氣。
話在舌尖繞了一圈又被秦青卓咽了回去:“……這么晚了,你開我的車回去吧。”
“不用。”江岌說,“我打車。”
頓了頓又補充一句,“外面風大,快回去吧。”說完就轉身走了。
秦青卓這次沒再叫住他,站在原地嘆了口氣。
活到現在這種事情他遇過不少,拒絕人的話張口便來根本用不著打腹稿,直接的委婉的,漫不經心的鄭重其事的,該對什么樣的人說什么樣的話沒人比他更清楚。
但到江岌這兒卻卡了殼。
說不清為什么,原本打算說的話剛剛愣是沒忍心說出口。
算了,轉身踏上臺階秦青卓心道,等明天酒醒了再好好想想這話該怎么說吧,畢竟現在頭還是暈的,大腦也沒那么清醒,萬一話說重了也是個麻煩事。江岌這人看著對什么都無所謂,其實心思挺重的。
往回走的路上江岌在路邊的自動販賣機買了一罐汽水。
檸檬薄荷味的,口味有些過甜,江岌不太喜歡,相比之下他更喜歡純粹的薄荷水。
上一回在自動販賣機買汽水還是送秦青卓回來那次,至于那次為什么會送秦青卓回來,江岌自己也說不清楚原因,明明一直以來都挺反感跟別人產生肢體接觸。騎摩托車載人時產生的那種肢體接觸會顯得過于親密,所以除了江北這個小孩,江岌就沒載過別人。
但這兩月來,關于秦青卓的事情有挺多他都說不清楚。
譬如現在,他就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會喜歡秦青卓。
往前數兩個月,如果有人跟他說他會喜歡上一個男的,江岌覺得自己大概連揍人的興趣都沒有,他只會當那人在放屁。
且不說男的還是女的,他就沒想過自己會喜歡一個人。
喜歡的前提是了解,他從來都沒興趣了解別人的生活。
上學那會兒他收到過幾封情書,到現在還記得第一封情書里有一句話是“江岌,我特別喜歡你,也很想了解你”,看到這句話他就沒再繼續看下去。他抗拒讓別人了解自己的生活,也絲毫不想了解別人的生活。所以那之后,再收到的情書他連拆都沒拆開過。
來燕城之后也是,尤其是在酒吧駐唱以來,他收到過幾次當面告白,男的女的都有,直白的含蓄的也都見識過,他一句冷淡的“沒想法”就給打發了。
但是秦青卓……說不清為什么,他居然產生了一種強烈地想了解秦青卓的欲望。
秦青卓是怎么長成這樣的?
他對誰都這樣么?
他跟朋友相處起來是什么樣子的?
跟戀人相處起來又是什么樣子的?
他十九歲的時候是什么樣子的?
他長成這樣的每一天又是怎么度過的?
很神奇,關于秦青卓長成現在這樣所經歷的任何細節,他似乎全部都想了解。
回到酒吧二樓時江北已經睡著了,江岌洗完澡回了房間,倚在床頭上,在視頻網站的搜索欄上敲出“秦青卓”三個字,然后點擊搜索。
搜索結果的頁面上出現了一連串的視頻,播放量從高到低往下排列,排在第一個的是一條標題為“秦青卓2012潤城音樂節現場修復版”的視頻,播放量已經破了千萬。
潤城?江岌愣了一下,他從小在潤城長大,但那些年里從來都沒關注過音樂節的事情,更沒想過十年前秦青卓曾經去過潤城。
他點開那段視頻,畫面上,秦青卓穿著白襯衫,染了一頭灰藍色的頭發,左側耳垂上戴了一個很小的黑色耳釘,右側耳骨戴了三個小黑環,整個人看上去還有點青澀。
這場音樂節規模不算太大,臺下的觀眾也沒那么多,唱歌之前秦青卓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跟觀眾閑聊了幾句,說自己是翹課過來的,回去之后可能要掛科,又說大提琴專業好枯燥,他這些天被那些古典音樂史折磨得一個頭兩個大。
秦青卓那會兒很喜歡笑,聊天時會笑,聽不清臺下觀眾在說什么時會笑,就連開個玩笑都是自己先笑起來。
但他一唱起歌來就不一樣了,吉他聲響起來的瞬間觀眾頓時安靜下來,秦青卓一開口就能立刻將人帶入到他用聲音營造出的氛圍里,他的嗓音很特別,溫柔而有穿透力,能輕易唱出歌里的細膩情緒,聽他唱歌是一種讓人沉溺的享受。
秦青卓這場唱了一首跟雨有關的英文慢搖,臺上暖黃色與冷藍色的燈光交疊著打在他身上,明明現場沒有一絲雨聲,卻能讓人從他的聲音里聽出一種淅淅瀝瀝的潮濕感,嗓音仿若能穿透霧氣朦朧的夜色直達聽者的耳膜。
那種有些慵懶的咬字方式讓江岌想到今晚秦青卓哼著“like dying in the sun”的那幾句,很輕,很抓耳,也很驚艷。
距離這段視頻的拍攝時間已經十年了,但下方評論區仍然有不少近期留言——
“最近《躁動吧樂隊》播出,終于又能看到你了,只是沒有唱歌,好遺憾。”
“第一次認識你就是在這場音樂節上,我在第一排,是為了別的樂隊去的,當時還不認識你,只覺得這人誰啊長得挺好看但怎么打扮得像個非主流,但聽完第一首歌就把那會兒追的樂隊忘到腦后了。再之后有時間就去追你的演出,這些年看著你大起大落,從沒想過再聽一次你的現場居然會變成有生之年系列,唉……”
“不出新歌,唱一唱老歌也好啊,雖然之前的專輯都已經被耳朵盤出包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