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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話,從完成度來看,這三首歌確實不如之前糙面云在比賽中演出的那幾首。
他能感覺到江岌寫歌時那種雜亂的心緒,還有那種既渴望宣泄、又不想暴露自己的矛盾心態。
他猜想這跟江岌本身的性格有關,江岌不是喜歡暴露傷口的人,他總是藏著自己的情緒,讓自己看上去對什么都無所謂。
或許江岌需要一個宣泄的出口,秦青卓想,否則這些情緒會像蚌殼里的砂子一樣,經年日久地折磨著他,讓他永遠也沒辦法走出來,活在長久的情緒內耗中。
秦青卓又一次地翻閱三張樂譜,這三首歌,他當然可以幫江岌改得更好,他知道怎么才能讓一首歌充滿情緒的感染力和煽動性,但那真的有助于江岌的情緒宣泄嗎?
倏地,他腦中浮現出一張樂譜——是上次偶然在江岌房間外拾起的那份《長夜無邊》。
歌詞已經記不太確切了,但那首歌里蘊藏著的濃重而暴烈的情緒,他到現在還記得很清楚。
沒猜錯的話,只有在那首歌里,江岌才真正地宣泄了自己的情緒,如果能讓他在臺上唱出那首歌,或許可以幫他盡快地走出來。
況且,以秦青卓多年音樂人的直覺來看,那首歌里有一種直擊靈魂的感染力,那正是足以打敗城市坍塌的力量。
思及此,秦青卓放下手中的樂譜,拿過手機,給江岌發過去一條消息:“有沒有考慮過唱那首《長夜無邊》?”
那頭遲遲沒有回復,又等了片刻,秦青卓站起身,拿過外套披在身上,推門走了出去——他要去找江岌當面好好聊聊這事。
紅麓斜街的夜晚還是一往如常的熱鬧,入秋天氣稍涼,但絲毫沒有擾到客人們醉生夢死的興致。
司機尋著地方停車,秦青卓戴上口罩,下了車朝紅麓酒吧走。
原想如果酒吧人少,或許可以坐下來聽聽江岌唱歌,但走近了,隔著玻璃門秦青卓發現紅麓酒吧里坐得滿滿當當,打眼看過去幾乎沒有空位。
秦青卓向來不喜歡人多的地方,正打算坐回車里等,剛一轉身,卻聽到了里面傳來了熟悉的旋律——江岌居然在唱自己的歌。
腳步停頓,他站在酒吧門口,聽著里面傳出的歌聲。
江岌確實有一副好嗓音,這首歌難度不低,音域跨度極大,轉音和換氣都頗需技巧,但江岌卻唱得毫不費力,且每一處情緒的處理都極具感染力。
這些年,秦青卓其實聽過不少人的翻唱版本,其中不乏一些頗有名氣的歌手,但沒有一個版本像江岌唱出的這樣,一瞬間有種抓耳的聽感,讓他覺得近乎驚艷。
難以想象,這樣的嗓音居然藏在一條陋巷的小酒吧里,如果不是這檔節目,這個少年到底會被埋沒多久?
正沉浸在一門之隔的歌聲里,樓梯下方忽然有人出聲叫了他的名字。
秦青卓一抬眼,看到樓梯下抬頭看著他的女孩,有幾分眼熟,但一時記不起在哪見過。
“黃鶯,”對方主動說了自己的名字,“我們見過的。”
秦青卓凝神一想:“夏綺的朋友?”
“是我,你還記得啊,”黃鶯笑了,“你來找江岌?要不要我叫他出來?”
“不用,”秦青卓說,“讓他唱吧,我也聽會兒。”
“我酒吧的人還可以吧?”黃鶯走上臺階,給秦青卓遞了支煙,但秦青卓搖頭拒絕了。
“你戒煙了?”
“戒很久了。”
“我說呢,記得你以前抽煙的,還想是不是我記錯了。”黃鶯把煙收了起來,自己也沒抽,“對了,你就站這兒,不怕被人認出來啊?”
“我這種退圈幾年的人,就算被認出來也沒什么好拍的,”秦青卓笑笑,似是不想談關于自己的事情,轉移話題道,“江岌在你這里多久了?”
“快一年了吧,”黃鶯想了想,“我那會兒剛接手這酒吧,正在門口看著工人裝修呢,就看他背著把吉他,領著個小女孩,招呼都不打一聲就問,要人唱歌嗎。我一看,挺酷哎,就看中他了,把他留了下來。”
黃鶯描述得挺有畫面感,秦青卓腦中浮現出她說的一幕,認真聽著。
“人帥,嗓子又好,替我招來了不少小姑娘。小伙子人不錯,就是嘛……”黃鶯頓了頓,“人有點擰巴,太獨了。”
“是挺擰巴的,”秦青卓笑了笑,“什么都不肯往外說。”
兩人關系不算太熟,黃鶯又還有別的事,聊了幾句,便打了招呼要走,臨走前又問一句:“真不用我叫他出來?”
秦青卓搖了搖頭:“真的不用,你忙你的。”
黃鶯走后,秦青卓又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才回了自己的車里。
如果說在聽到這首《陷入我夢里》之前,秦青卓的想法是盡量幫糙面云“打得漂亮點”,那聽過這首歌之后,他的想法改變了,他想讓糙面云贏,并且想讓所有觀眾都記住這場勝利。
止步于此,太可惜了。
江岌值得被更多人喜歡,值得站在更大的舞臺上,而不應該僅僅蝸居在一間巷子深處的小酒吧里。
但是……江岌真的會選擇唱那首《長夜無邊》嗎?秦青卓靠上座椅后背,有些犯難地想,那首歌里摻雜了太多個人情緒,江岌可能并不想將它暴露出來。然而如果不唱那首,又會有哪首歌既能有這種擊中人心的力量,又能幫助江岌真正地宣泄出情緒?
等了不知多久,紅麓斜街漸漸安靜下來,附近幾家酒吧接連打了烊。
街上的人潮逐漸散去,秦青卓推開車門,打算再去看一眼江岌有沒有結束唱歌。
一下車,目光觸及不遠處,他卻蹙起了眉——他看到江岌跟在一個中年男人的身后,拐進了幽深的巷子里。
第37章
紅麓酒吧散場時已經凌晨兩點半,江岌放下吉他,拿過喝得還剩小半瓶的礦泉水,仰頭喝光了,然后習慣性地將瓶身捏扁扔到了垃圾桶里。
每晚酒吧打烊之后,他習慣站在門口吹著風放空一會兒。
連唱幾小時,對于嗓子和體力來說都是一場挺大的消耗,只有在這種時候,大腦才肯停下那些自我撕扯的內容,短暫地陷入空白,所以這是江岌一天當中最放松的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