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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影不知道從哪里了解到了他的情況,針對他當時的處境給出了一系列誘人的簽約條件——替他付違約金;為他量身定做劇本,運用公司所有的資源以最快的速度捧紅他;甚至愿意提前支付他片酬。
然而最后驅使他點頭的還是古影對于他家庭的幫助——古影給他們提供了法律援助,幫助父親拿到了賠償。之后又幫忙聯系了a市的醫院,讓母親接受到了更好的治療。
那時候,蔣知夏只是一個毫不起眼的小藝人,誰也不確定他最后究竟能不能紅,古影此舉可以說根本就是在做慈善。可那時候蔣知夏最缺的也就是那一抹善意,所以他毫不猶豫抓住了,不惜以背叛隊友、背叛戀人為代價。
時過經年,蔣知夏再說起這段往事依然能深切感受到那時的無力和窒息。
而夏稚作為一個旁觀者,聽完也是久久無法平靜。
他突然想起來,在victoria解散前的那一個月,蔣知夏的情緒一天比一天消沉,一天到晚深鎖眉頭,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
但那時,victoria要解散的危機縈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大家的情緒都比較低落,所以夏稚想當然地以為他是在擔心組合的未來。
那段時間公司暫停了victoria的所有活動,他們一天到晚待在宿舍里。蔣知夏幾乎每天都要打七八個電話,而且都還躲著他們偷偷打。還記得那時候桑落他們懷疑他偷偷談戀愛了不敢讓他們知道。他跑去問,蔣知夏卻告訴他是老家一個朋友家里出了事,他有些擔心。
一直以來,他都把兩人分手的錯歸咎到蔣知夏的頭上,覺得是他背叛了自己。可是此時,他突然有些分辨不清最終導致他們走向分手的究竟是他對自己的背叛和隱瞞,還是自己對他的忽視和不在意。
“對不起,當初我不該什么都不告訴你,也不該什么都不解釋。”蔣知夏語氣變得急切起來,“那時候我鉆入了牛角尖,既不想讓你擔心,又不想讓你…看不起我。”
夏稚只覺得心頭一陣火起——什么叫不想讓你看不起我!
他甩開蔣知夏的手,憤憤轉過身,伸手用力推了他一把。
蔣知夏被推得往后踉蹌了幾步才停住。
夏稚眼眶微紅,死死握著拳才勉強忍住揮上去的沖動:“你就是這么看我的?我在你心里就是一個會嘲笑別人苦難的人嗎!”
“不是!我知道你不會這樣。”蔣知夏說完緩緩低下頭,良久,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你可能不知道,我雖然很愛你,但跟你在一起的時候,我其實一直很不安,甚至不覺得我們真的能走到最后。”
“什么……”
蔣知夏深吸一口,輕聲道:“我出生在農村,父母沒什么文化,就是普通工人。你生在大城市,父母都是高知,家境好,家庭氛圍也好。雖然不想承認,但我們之間的差距確實很大。”
夏稚突然覺得有些可笑,冷聲質問他:“你覺得我是嫌貧愛富的人,知道你的家庭情況后就會跟你分手,是嗎?”,
“我當然不會懷疑你,”蔣知夏抬起頭,冷靜地反問他,“可你的家人會同意我們在一起嗎?”
夏稚愣住了:“你為什么會這么想?”
“……,”蔣知夏問他,“你還記得嗎,在組合解散前一周,你父母來a市看望你,你帶著我去見飯店見他們。”
夏稚當然記得。
那時候父母到a市出差,就想順便看看兒子。那時候夏稚和蔣知夏還在談戀愛,在去和父母見面的前一晚,他糾結了一夜要不要帶蔣知夏去。
最后他還是決定帶他一起去。雖然那時候蔣知夏為了不讓他為難主動以好朋友的身份去赴宴,但對他來說,這就是一次很正式的見家人。
為了讓父母留下好印象,夏稚幾乎把蔣知夏所有的優點都拿出來說了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跟他們說蔣知夏有多好,有多照顧他。結果由于做得太明顯,被他那精明的父母一眼就看穿了。吃完晚飯,夏稚送父母回酒店,母親就直截了當地問他是不是喜歡人家。
因為那時候父母一心想要他在學業上能一路深造,所以并不贊同他在本科時候談戀愛分散心神,夏稚便順勢承認下是自己單方面暗戀蔣知夏。
父母倒也沒說什么,只是叮囑他眼下以學業為重,卻也沒有禁止他們未來有更深一步的交往,也算是變相接受了蔣知夏。
所以在夏稚的心里,那一次的見面,意義非凡。
然而,那一晚發生的事在蔣知夏看來又與他截然相反。
因為夏稚很早之前就說過父母都是大學教授,所以那一天蔣知夏雖然只是以朋友的身份跟夏稚去和兩位長輩吃飯,但他依然緊張得不行,而這種緊張的情緒一直延續到了飯局結束。
因為夏稚頻繁地提起他,所以聊天的話題也自然而然地引到了他的身上。夏稚的父母果然順勢問起了他的一些情況,也包括他的家庭。雖然那時候他緊張的手心出汗,但依然如實回答了。
夏稚的父母得知他來自南方一個小縣城,父母也都是普通人后也并沒有對他表現出任何輕蔑或者瞧不起。直到這時,蔣知夏才總算松了口氣。
然而緊接著,夏稚母親卻突然話鋒一轉問起了夏稚假期要不要去國外度假的事情。從那之后,話題就徹底從蔣知夏的身上轉移到了夏稚身上。
夏稚告訴他,以往每年暑假他們一家人都會去國外旅游。于是,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蔣知夏就坐在那里,聽著他們一家三口聊他們以前度假的趣事,聽他們聊起在東南亞海邊度假;在阿爾卑斯的雪山滑雪;以及去聽高雅的音樂會。
“等一下,”夏稚聽到這里忍不住打斷他,不敢置信地問,“你該不會以為我父母故意是當著你面聊這些的吧?就為了讓你知難而退?”
蔣知夏沒有否認,而是反問他:“如果換做是你,前一秒剛被戀人父母問起自己普普通通的家庭,后一秒他們卻又自顧自聊起了全家人在國外旅游的趣事,你會怎么想長輩的用意?”
“我……”夏稚啞然。
若換做是以前的蔣知夏,他或許不會以最惡意的想法去揣測戀人的父母。可那時候,他的家庭剛遭遇劇變,捉襟見肘的窘迫處境擊潰了他所有的意氣風發。偏偏這時候,夏稚的父母來了。
夏稚試圖反駁他,但是當他將自己代入到那時候的蔣知夏,他發現自己根本無力反駁。
“對不起,這是我們的疏忽,我們沒有考慮到你的感受。”夏稚試圖解釋,“但我父母確實沒有這個意思,回酒店的路上他們還在夸你,夸你很聰明,也很優秀…所以后來我跟他們坦白你其實是我喜歡的人,他們也沒有禁止我們繼續來往。他們真的很喜歡你,真的……”
他越是努力解釋卻越是發現這些解釋是多么的蒼白又無力,最后他懊喪地捂住臉,喃喃道:“我應該早點告訴他們很喜歡你。如果早點告訴你這些,或許我們就不會……”
或許就不會分手了……
如果不是這個誤會,蔣知夏或許也不會寧愿被他誤解,被他埋怨,也不愿意告訴他離開的真相。
“現在我把當年發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訴你了,”蔣知夏問得十分謹慎小心,“你能原諒我嗎?”
夏稚在心中苦笑。他根本就沒資格怪他,又何談原諒。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將眼角的酸澀淚意壓了回去,平靜道:“這件事就這樣吧,以后誰都不要再提起,你也不用再對我有任何愧疚。”
蔣知夏長處口氣,臉上泛起笑意,只是這個笑容還沒在臉上停留幾秒就又被打落了回去。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暫時不想考慮。”夏稚避開他的眼睛,聲音帶著微微的啞意,“我們現在這樣挺好的。”
第14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