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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忿忿掐斷了電話。
那頭鄧莉聽著電話傳來的忙音,拉了拉嘴角。她和陳湛林結婚這么多年,結果到頭來遺囑里什么都沒有給她。別人眼里雖然看著都一樣給兒子就是給她,可她知道這不一樣。
陳清讓隨時都能一腳把她踢開。將手機塞進包里,正在和酒店工作人員溝通的男人走了過來,他不過才三十多歲出頭。
胳膊親昵地摟住鄧莉:“又和小讓吵架了?”
他對陳清讓有很深的印象,那時候他和鄧莉在房間里廝混,而才念初中的陳清讓將他停在樓下的車砸了,砸完車沒跑,而是耀武揚威地坐在引擎蓋上。
看見他出來之后,他起立,在前擋玻璃上又踹了兩腳。兩只手抄在連帽衛衣口袋里,脖子里掛著一副耳機,看他的目光就像是在審視一件不入流的二流貨色。
他人小鬼大,氣場一點不弱。他從引擎蓋上跳下來,肩膀撞開他往里走,似乎對他多說一句話多看一眼都欠奉。
*
計嘉一個人坐在客廳,她四處張望著打量著客廳里的一切,“富貴哥哥”比計嘉想象中還要有錢,或許是因為有錢,素質高了居然沒有把她亂棍打出去。
她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腦子里回蕩起之前計芳華洗腦式的熏陶:“你到了那戶人家就要收起你原本的性格了,要聽話顯得好脾氣好欺負一點,這樣才能博得他們家里人的同情。”
聽到這話的時候,計嘉臉上難掩嫌棄,就連計桉都在旁邊偷笑。
他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得了吧,姐就長著一張算計人的臉。還好脾氣好欺負?她是白天被人不小心踩了一腳,晚上能到人床頭磨刀的性格。”
計芳華一巴掌拍在計桉胳膊上:“滾滾滾,有你這么說自己姐姐的嗎?嘉嘉明明就是個好脾氣的。嘉嘉,你去了之后要先和那家的保姆打好關系,然后……”
計嘉不是一個好欺負好說話的人,只是她會忍。
她可以穿著裙子站在零下的雪地里拍攝春季的樣衣、她能在生理期為了照片效果下水。
只要為了錢,計嘉什么都能忍下來。
她扣著小指低著頭,也不知道自己在這里坐了多久,她安慰自己都是為了錢。陽光一點點從客廳的落地窗外消失,赤紅的巨大圓盤在漫長夏日白晝里也已經徹底墜落地平線下。
再見到的活人是這家的保姆,一個看著年紀大些、一個年紀比較輕。她們聊著天進了屋,然后被沙發上的計嘉嚇了一跳。
她們看向計嘉的眼神帶著些打量和好奇,計嘉記得計芳華的話,讓她和家里的傭人保姆一定要打好關系。
她起身和她們打招呼,也做了自我介紹。
就計芳華那編造的故事,在她來之前不知道給她說了多少遍,她都能記住了。
——私生女走投無路前來投奔。
她把計芳華那又臭又長的故事濃縮成了一句話。
兩個傭人也知道把計嘉晾在這里是陳清讓的意思,趕忙互相使了個眼色進了廚房。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耳邊傳來這家保姆的竊竊私語。
兩人八卦地在廚房門口偷看她。
“就這么把人晾在這里不好吧?”
“我們也做不了主把她安排在哪里啊。”
“怎么辦?”
“不知道,也是作孽,好好的干什么非要找上門來?”
“你沒聽人說了嗎?媽媽去世了,臨終前才告訴她生父是誰,她徹底無依無靠了才找上門的。”
“要我說也是可憐,關孩子什么事情……”
后半句話被下樓的腳步聲打斷了,陳清讓站在臺階下,仰著下巴朝下看:“然后呢?”
正聊天的一老一小兩個家里負責保潔和飲食的傭人立馬噤聲了。
陳清讓路過她們走去廚房,從冰箱里拿出一瓶礦泉水,站在這里能看見客廳里那抹清瘦的身形,她的馬尾低低地扎著,有幾縷頭發垂在脖子里,大約是察覺到了落在身上的視線,她也抬了頭。
視線在空中交匯的瞬間,陳清讓不知覺地下意識挪開了目光。
計嘉看著他拎著瓶礦泉水又走了,猶豫著追過去的行為是不是不符合計芳華給自己立的形象人設時,他不知道和兩個傭人說了什么,一直在竊竊私語的兩個傭人在他上樓離開之后走了過來。
其中有一個眉頭上長著一個比較大的肉痣,看上去撞臉了一位明星:“我們帶你去你的房間。”
計嘉也不傻,想著應該是陳清讓的安排的。
當然給她的房間是朝向不好的二樓角落里的房間也應該是他的主意。
二樓位置最好的房間是陳清讓的房間,壓根不用猜,他開著房間門,似乎正準備欣賞她看見那間冬冷夏熱,空間又小的房間時會露出的難過失落神色,可大少爺不食人間煙火,不知道生活條件真正艱苦的人過的是什么日子。
雖然朝向不好,但比起老街的出租房來說,這里已經好很多了。
結果當然是陳清讓失望而歸,看見計嘉不僅沒難過反而很開心,氣得他用力地將房門關上了。
兩個傭人幫她搬了行李箱,計嘉也知道了那個眉頭長了肉痣、稍微年長一些的阿姨姓李,她讓計嘉跟著陳清讓一起喊她“李媽”就好。她在陳清讓還沒出生的時候就在這家照顧了,已經干了快二十年了。那個年輕一點姓廖,她做事手腳很快,主要是負責保潔和給李媽打下手的。她讓計嘉喊自己“廖姐”或是“廖姨”都行。
晚上,計芳華打電話來問計嘉情況如何。電話那頭挺鬧的,可能是在打麻將,計嘉聽見什么筒子白板的。
她把今天來這里后的一切告訴了計芳華。
計芳華讓計嘉做好長久戰斗的準備,陳清讓明顯不是一個好相處的。
如果單單只是不好相處計嘉倒是不怕,她遇見過不好相處的人可不要太多,用對付挑剔怪癖的攝影師和時尚雜志主編、還有看人下菜的造型師的三兩招就能應付過去。
和計芳華打完電話后,她將通話記錄刪除干凈,計芳華做事細心,這張電話卡是她特意給計嘉辦的,用的不知道是誰的身份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