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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清醒著的。”桑榆收回手，反扣住她的手心，認真地和她道，“晴風(fēng)堂主，我剛剛想說的是，我不能讓師尊知曉我的傷勢，不是因為我害怕他擔(dān)心，而是因為——”

桑榆忽而頓住。

她著實想不到什么詞可以形容腦海里的想法。

看她不似作假，柳晴風(fēng)立刻察覺到桑榆眼底的情緒不同往常了。從未有過的猜測在她腦海里形成，她試探道，“而是因為什么？”

“我不是因為怕他擔(dān)心你的傷勢，而是因為我覺得他不能知道這些，他知道了會很礙事。”

“嗯？”柳晴風(fēng)睜大眼睛，她左看右看，看桑榆眼底坦然，半點不似說假話。

于是她更加驚愕了！

剛想問問為什么，但轉(zhuǎn)念一想，也是。

就算曾經(jīng)再歡喜又如何，她這兩年是死里逃生，朝恒玉則是溫香軟玉在懷。只要是個女子，都會對他失望的吧。桑榆的情緒向來都很單純，但也很干脆。能這般果斷地說出這番話，她定然是已經(jīng)想開了。

既然如此，那就好。

“你能這樣想，我很開心。”柳晴風(fēng)緊緊握著桑榆的手，語重心長。浮屠山這么多年，只有她一個仙堂的堂主是女子。其中艱辛，自是不必說。

桑榆是這么多年以來，她見過的最有天賦的弟子，說不定……她能改變這一切。

柳晴風(fēng)甚至覺得只要桑榆想做，她將來即便當上這里的掌門，也不是什么稀奇事。

“既然決心已下，那就好好保護自己。”柳晴風(fēng)溫聲道，“好好珍重身體，我會幫你打聽重塑筋骨的方式。從今往后，按照自己的心意而活，知不知道？”

“知道。”桑榆認真點頭，乖乖許諾，眼里隱約浮現(xiàn)罕見的執(zhí)拗，“我會的。”

第6章

◎“桑榆一定會聽我的命令。”◎

柳晴風(fēng)欣慰地點點頭。

她心里終于舒服了。

說是她愛惜桑榆的天賦也好，說是不想看到桑榆重蹈她妹妹的覆轍也罷，她心底著實不想看到一塊美玉這樣放棄自己。但她也知道，沉溺在風(fēng)花雪月里的女子，哪里能聽得進旁人的勸說？

但所幸的是桑榆聽進去了。

但一想到桑榆接下來要面臨的處境，柳晴風(fēng)舒緩了沒多久的眉頭又擰到了一塊兒去。

……

浮屠山分為十二仙堂，朝恒玉所在的劍宗為浮屠山主脈，其余仙堂均為支脈。老掌門浮屠子還在的時候，門派里還算是人心穩(wěn)定，鐵板一塊。但自從老掌門去世，朝恒玉接手后，十二仙堂四分五裂，人心散亂得像是海邊的泥沙。

聚都聚不起來。

朝恒玉知道有些堂主不服從他的管教，畢竟他們有的是浮屠子的師兄弟，是朝恒玉師叔輩的人物，他不敢管教。

還有的仙堂的堂主是像柳晴風(fēng)這樣的，同為浮屠子的關(guān)門弟子，是朝恒玉的師兄妹。但朝恒玉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不敢和他們開口。

在這樣的處事態(tài)度下，他逐漸養(yǎng)成了一種習(xí)慣——

但凡他遇到要和其他仙堂協(xié)商的事情，通通推給都讓桑榆，讓她出面去和其他仙堂溝通。

可是以桑榆的資歷，她如何能對各位堂主們提要求，指示他們做事呢？

各仙堂的堂主都是桑榆的前輩，他們看到朝恒玉每次都推個小姑娘出來當擋箭牌，心里自然是更加不屑。

但每每桑榆被攆著過來交代任務(wù)，他們也都不情不愿地做了。究其緣由，有的是懶得和小姑娘計較，有的覺得長輩之間的事情不至于牽扯小孩子進來，還有的是看在桑榆心智不全的份上，對那些無可無不可的事，都賣了個面子給她。

但他們越是這樣，朝恒玉越覺得桑榆可以替他辦事，他越發(fā)覺得自己找到了處理門派矛盾的解決辦法。

于是，對于門下各仙堂每月開支的縮減、弟子們月例的削減，他全都推給桑榆去通知。得罪人的事，盡數(shù)交由她去辦。

一來二去，各仙堂的堂主一看到桑榆過來，便不甚開心。朝恒玉料定了堂主們在尚能容忍的尺度內(nèi)，他們不會紆尊降貴和一個小姑娘過不去。事實也是如此，他們都是些長輩，也確實做不出那樣的事情。

但做不出不代表樂意接受。

因此，桑榆每次奉命來傳達那些削減開支、仙會籌備、分發(fā)任務(wù)的事項時，他們都是一副不冷不熱的態(tài)度。

有些沖動的弟子會指著桑榆的鼻子罵，“你懂不懂開支分配？一下子把我們仙堂削減那么多，你什么意思？”

桑榆每每罵的狗血淋頭，卻不能反駁。

一邊是師尊下達的命令，一邊是師叔們的不滿，她夾在中間，無能為力。

好在這種日子只持續(xù)了半年就結(jié)束了。

在和海獸斗智斗勇的這一年半載里面，桑榆只覺得唯一的好處就是不用面對門派里復(fù)雜的人情世故。她不懂這些東西，她也不想懂。

每每被夾在中間做事，兩面不是人的時候，她何嘗不覺得頭疼呢？

不過現(xiàn)在，她又回來了。

從回到山門內(nèi)的那一瞬間開始，對于人情世故的焦慮感又重新將她包圍。她不得不再次面對這種困境。她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種事，也沒人教她如何在這般復(fù)雜的局勢下求生存。朝恒玉或許知道她的處境吧，但他知道又怎么樣。

還不是只要桑榆擋在前面，他就裝作不知道。

……

桑榆抬眸，重新看向眼前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