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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最后一個字落筆,緩了一會,姜予安吹滅了蠟燭,她被那燭光晃的眼睛有些酸。
姜予安揉著手腕,稍微有些出神,恍惚間,好像外面有什么聲音,聽不太清,她素來不是個愛管閑事的,聽到聲音連打開窗戶瞧瞧的興趣都無。
可她沒有興趣,興趣卻來找她了。
窗戶被猛的推開,她就坐在窗邊,些微雨滴被窗戶帶的撒在她面上,姜予安不由得往椅背上靠了靠,下意識閉上了眼,聽聲音,似是頓了頓,窗戶又被閉上了。
賀延臣沒料到這個沒有光亮的廂房里有人,下意識的,他傾身上前,抬起了匕首,借著月色,面前女子的模樣他清楚地看在眼里,他握緊刀的手緩緩松了勁。
賀延臣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女子脖上帶的頸飾,是一圈珍珠,這珍珠顆顆珠圓玉潤,亮澤無暇,便是這京城也極為少見,若是他沒認錯,這好似是皇上去歲賞給永安侯家的,當時除夕宴,皇上給每家都賜了些東西,能去宮中赴宴的人不過就是那些,皇帝嫌麻煩,這等小事下人準備了,要賀延臣過眼,他清楚地記得每家有些什么賞賜,這女子應是永安侯家的女眷。
賀延臣這才松了緊繃著的弦,緩緩坐在了墻根下,手捂著腹部,血汩汩流出。
姜予安再睜開眼睛時,廂房里已經多了個人,看身形,依稀是個男子,一身勁裝,至于面容,她吹了蠟燭,賀延臣又坐在角落,此刻幾乎看不清。
她的手猛的握緊,他是什么人?!她心中慌亂,面上卻不顯,不敢出聲,怕引來殺身之禍!
兩人一時間誰也沒開口。
一個交睫后,姜予安拿出了火折子,一邊擰開一邊穩住聲音說道:“這位公子,小女為家人抄寫經文祈福,無意撞見此景,還請速速離去吧。”
聲音不大不小,清脆如珠落玉盤般,她雖然看不太清,但這男子一套動作行云流水,空氣中淡淡有一些血腥味,不知是他的,還是別人的……
“別點燈。”賀延臣的聲音稍微有些沙啞,兩天兩夜沒合眼,拼命奔走,就算是個鐵人也扛不住。
“我呆片刻就走。”
聽到這話,姜予安停下擰火折子微微顫抖的手,稍稍松了口氣,這種情況她就怕對面是個亡命徒,不敢大聲叫人,只能試探一句,若走了倒便罷了,不走看他回應才能做下一步打算。
“既如此,這間廂房便讓與公子。”姜予安站起身,往門外快步走去。
她得盡快離開,不管是什么,可能里面水深,她都不想沾染也不能沾染。
“外面不知有多少人,他們知道我進了寒音寺,怕是開門便會引來,若不想死,還是暫且留著吧。”賀延臣出言阻止,那些人生怕他帶著東西回京,一路上伏擊遇到了四波,現在寺廟外面還有一群人在搜尋,他被刀刺中腹部,兩天不眠不休的搏命,現下拿刀的力氣都沒了。
若是姜予安現在出去,兩人都得死。
他被人追殺,保不齊現在外面就有一堆人,她確實不能出去更不能喊,最好就是保持現在這個狀態,看他現在的樣子,說話虛弱,好像沒有力氣,應是暫且不會給她造成危害,想到這里,不由得心下又害怕,又厭煩這個男人給她帶來麻煩。
她只好停下腳步,這會兒離這男子頗進,血腥味沖進她的鼻子,姜予安不適地退后兩步,不發一言重新坐回了椅子。
賀延臣自然也沒有多話,他沒有力氣,又受了傷,現在和外面的人拼殺不過是送死。
兩人沉默,姜予安心緒不定,摘下手腕上的檀珠輕輕摩挲,手指冰涼,她不敢出聲催促他走,這樣待著屬實難熬,也幸好他是來逃命的,估計沒人看到他進來,不然孤男寡女待在一處這般久,怕是名聲有礙。
賀延臣腹部的傷口一直流血,現下他的狀態屬實不好,若是不能縫了傷口,血這般流下去,莫說走了,他得交代在這兒。
他拿出隨身帶著的藥包,里面有專縫傷口的針線,賀延臣拼殺太久,手顫抖地連線都穿不進。
他看向了姜予安,此女是永安侯府家的,永安侯并未參與此事,或許此女可以一用。
姜予安不知道她兩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到的時候,已經被對方猜出了身份,她也不能想,知道的多了都是因,可能不知道哪天果就會報在她身上,這事兒不管不想的好。
可偏偏不遂人愿,賀延臣開口了:“姑娘,可會縫針?”
姜予安閉了閉眼,心想:哪個女子不會縫針,這話問的。
不過問她會不會縫針是為何?不會是要她幫忙吧?
“小女女紅不熟,不會。”她面不改色地說道。
賀延臣噎了一下,明白面前這女子是個通透的,不愿多管,他思考一瞬,摸出懷中那枚玉佩,威脅道:“我傷口頗深,若不縫合,怕是要死在這廂房內,屆時你怕是脫不了身。”
他頓了頓,又說道:“若是將來有難,拿著這個可去宏源當鋪交給掌柜,當我欠你一命。”
死在這廂房?!他竟受了如此重的傷!
姜予安皺眉,他驀然闖進來便罷了,還要牽著她下水,若是可能會死,她就不能不管,這寺廟她每月都來,住的都是這間廂房,便是寺內的小沙彌都識得她,他死在這兒那事兒可就大了。
寒音寺是國寺,四周有些侍衛,因此這回來寺廟,她就帶了云苓,兩個女子要如何處理他的尸體?
若她喊人來,暴露他,倒是能解這個困境,可外面怕是還有要殺他的,正經的人沒來,匪徒先來了,她危矣!
對面那男子威脅了一通,轉而又給個好處,若他死了她必然麻煩,若他沒死,她不管不顧便是結仇,唯有救他一命,反倒讓他承了恩,于她而言,也算個好處。
姜予安是永安侯府二房嫡女,雖然永安侯沒什么實權,但她也算個侯府小姐,他倒是大言不慚能幫她,要么這人愚蠢托大,要么他確實不管她是誰,都能幫她一次。
姜予安輕嘆一口氣,起身上前,不管是這人愚蠢還是當真有幾分能耐,她不幫也得幫。
看她動作,賀延臣知道她想通了,傷口實在不能再拖,流血過多讓他臉色蒼白,想他也是很多年沒受過這么重的傷了。
她走到距離他半丈遠的地方:“傷在何處?如何做?”
賀延臣艱難脫下的外衫被搭在旁邊的小幾上遮光,吹了個火折子,微弱的光湊在他傷處。
不知何時他已經把傷口露出來了,這還是姜予安第一次看外男的身子,但現下不是害羞的時候,她闔了闔眼,往傷口看去,倒是不長,估計是被人一刀捅進去的,血還在往外冒,姜予安也是第一次見這種場面,眉頭跳了跳,深吸了口氣。
賀延臣自他進來便知這女子聰慧,遇事不慌,極為鎮定,他看著她的眼,把手里的針線遞給她。
“將傷口縫住便好。”賀延臣說道。
“可……”沒有麻沸散,這般直接縫怕是會疼死。
“無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