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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咬了咬后槽牙,這會子竟是連那個男人就是他自己本人也無暇去思考了,緊盯著沈南枝,不退反進道:“你掉了東西,我若不看,怎知是你的,這有何錯,你何故如此心虛?”
心虛?
沈南枝氣不打一處來,怎可能不心虛,這種事,饒是誰都不愿叫人知曉的吧,更甚被知曉的,是如今她正欲傾心相對之人,這叫她……
不,是陸聞如此強硬的態度,令她委屈和慍怒交織,一時被心緒沖昏了頭腦,怒瞪了他一眼:“我何來心虛,分明就是你蠻不講理!”
說完這話,屋內沉寂了一瞬。
沈南枝心里那股沖上頭的氣血流轉回去后,便又后知后覺開始瑟縮了下去。
她怎么回事……
好似變得有些不像她了,分明她此前并不會這般容易與人爭執的,更甚還對陸聞大小聲。
陸聞實則說得并沒有錯,若是不看,又怎知落下的是何物,是何人所落,蠻不講理的人,應該是她才對。
沈南枝更為心虛地看了陸聞一眼,她或許有些明白此刻的心情是從何而來了。
她在茶館聽過一段說書,這樣的情緒,似乎叫做患得患失。
她意識到自己并未想清楚自己與陸聞之間的關系要如何進行下去,她僅是想到了,這樣的陸聞,這樣護著她捧著她照亮她的陸聞令她心緒蕩漾,可她卻一直未能明白,這樣的自己,又是何處吸引了陸聞。
她算不上美艷,身形也曾被沈槿柔形容過臃腫,她沒有學識,甚至連賺錢的本事也沒有分毫,她不懂人情世故,若非陸聞教她抬頭笑一笑她甚至都不知如何面對旁人的熱情。
陸聞從來都與她不同,即使是曾經同為角落里微弱的塵埃,陸聞也從來都與她不同。
自卑的心緒再次攀上頂峰,沈南枝回想起自己方才那絲毫不討人喜歡的蠻橫便慌亂得不敢抬眼去看陸聞的臉,陸聞的沉默似乎成了壓垮她心中支撐起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沒瞧見陸聞張了張嘴欲要開口的模樣,只在深吸一口氣后,迅速背過身了,嗓音低而沉,叫人不知她是仍在為這點小事置氣,還是落寞到了需得用淡冷的嗓音來掩飾自己的情緒。
“能否讓我一個人靜靜,我有些乏了。”
第55章
屋內寂靜無聲, 就連沈南枝的呼吸聲,都被她壓抑到了極致。
她未曾對誰人有過這樣的感情, 即使自己都還分不清那是怎樣的感情, 深淺又是多少。
可她知曉,這股情緒自往前到現在都時常影響著她的心緒,待到如今有些話擺在明面上說出來后, 她便更是無法控制這股情緒帶給她的心緒波動,或高或低, 毫無緣由。
沈南枝雖是已過二十, 年長陸聞五歲,卻因著并不豐富的閱歷, 幾乎是不怎明白男女之事的, 她不是旁人在與人有了感情后是否也會如她一樣, 她只覺得自己這般甚是不好。
今夜又這般同陸聞發了脾氣,直到陸聞轉身離開她的屋前, 她也未敢抬眸去看他一眼, 不知他作何感想,也不知他是否也因此對她生了厭煩之意。
只要一想到這,她便心里難受得像是堵了一塊大石頭, 卻又不知要如何緩解這樣的情緒, 更不知要如何解決這個事。
或許,她打從心里便還是不信陸聞對她生了多少情,畢竟她是這么的不起眼,不招人喜歡。
*
“哈哈哈哈!”肆無忌憚的大笑聲充斥著屋內, 宋時欽鮮少笑得這般肆意, 頭一次見陸聞這副模樣, 在聽完他陰沉著臉色說完事情始末后, 便忍不住笑出了聲,“你何曾這般不理智過,自己同自己吃味,還當真是我想也未曾想過的。”
若是換了以往,宋時欽這般奚落陸聞,下一瞬便會被一記冷厲的眼刀射中。
可這回,待到宋時欽后知后覺意識到自己的危機正強行掩住了笑意,卻見陸聞僅是擰著眉頭,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模樣,壓根沒工夫朝他發怒。
宋時欽像是發現新大陸一般打量著陸聞的模樣,默了片刻,才出聲道:“不就是叫你瞧見了與人通信而慌張了,況且那人就是你自己,你有何可吃味的。”
陸聞眉頭擰得更重了,語氣不悅道:“可她并不知那人就是我。”
宋時欽無奈地攤了攤手:“她在我面前看信時,也是你說的這副慌亂模樣,臉一下便漲得通紅,我話都還未說完她便拔腿就跑了,有沒有可能她僅是覺得信上內容太過丟人,不想叫你瞧見才這般慌亂的呢,你也不想想自己這次回信都寫了什么玩意。”
陸聞忽的抬眼,遲來的眼刀仍是射在了宋時欽臉上:“你看得這般仔細作甚?”
宋時欽語塞,噎了一瞬才無語道:“你吃自己的醋便罷了,我替你傳個信你也要吃醋?”
哪是他想看得這般仔細,是當時沈南枝就是這般一下子漲紅了臉色,想不注意到都難,尋常人不必想也知曉定是那信上的內容叫她羞愧了,哪會是什么別的原因。
可陸聞卻并不這樣覺得:“我已是與她道明了心意,又怎會因著這點小事取笑或是看輕她,不會是你說的這般。”
陸聞的語氣十足篤定,就如同他以往對任何事的洞悉一般,他向來是敏銳的,鮮少做出錯誤的決策亦或是對事情分析出現錯誤。
宋時欽嘴角抽了抽,至此之前他的確也是這樣認為陸聞的,若非陸聞敏銳和果決,他們便沒可能一步步將那些艱險的計劃實行成功,可這事……
宋時欽不知要如何給陸聞說通這件小事中顯而易見的緣由,擺了擺手已是懶得搭理他了。
豈知陸聞卻是不愿放過他,忽的又出聲:“我該如何做,直接告知她我便是與她通信之人如何?”
宋時欽只覺墜入愛河的陸聞跟沒了腦子的傻子一樣,甚至開始參考起他的意見來了,念及與陸聞多年的交情,他還是在腦海中思索權衡了一番,給出了一個教為中肯的回答:“估計叫她知曉了真相,她會覺得自己被你欺騙了,況且也直接承認了那樣數落她的人就是你本人,這不是火上澆油?”
此言有理:“那怎么辦?”
“她不怎識字你又不是頭一日知曉了,這段時日她什么情況你也很是清楚,所以你為何要那樣回信,這不是沒事找事嗎。”
陸聞默了一瞬,心里掙扎一番才不情不愿開口道:“不是為了讓她能再來找我教她讀書識字嗎……”
“那她找你了嗎?”
……
這個話題終是沒能得到解答。
沈南枝這頭,卻是開始回避陸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