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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聞不緊不慢答道:“這次的死者為寧華布莊的掌柜,并非外地人,年歲較此前的遇害這要年長許多,除了同為男子以外,與其他受害者并無太大聯系。”
徐氏皺了皺眉頭,這樁案子就是因著如此情況才會這般棘手,這一年多來死的全是毫不相干之人,可長安怎會突然之間冒出這么多心狠手辣的殺人犯來,還一直未曾露出半點蹤跡叫人查到。
陸聞唇角微動,見徐氏為之苦惱,又拋出一條線索來:“此人生前私底下并不檢點,家中妻妾成群,卻仍時常流連在煙花柳巷,若要說此人與之前的受害者唯一的聯系,興許就是或多或少身上帶有污點。”
徐氏聞言瞪了陸聞一眼:“你莫不是想說這一年來頻頻殺人的殺人犯是在伸張正義為民除害?”
如此殘忍歹毒的殺人手法,如若不是對其恨之入骨,又怎會下此毒手。
任何人都不會覺得那行兇之人會是個正派,盡管事實當真如陸聞所說,受害者皆不是什么干凈正直之人。
“這倒不好說,或許是什么私人恩怨也說不一定。”陸聞這話模棱兩可,又像是隨口一說,并未贊同任何一種觀點。
徐氏冷哼一聲:“誰人會和這么多八竿子打不著的人結下私人恩怨,此事還得繼續查,定要將其差個水落石出。”
“為了印證我這一猜測,我想,下一個遇害者,興許會落到華寧布莊的少東家身上,此人繼承了他爹的習性,你說這人若當真想殺這等污穢之人泄憤,殺了老子,不殺兒子嗎?”
徐氏頓了一瞬,似是覺得陸聞這話說得也并非全無道理。
如今案件毫無頭緒,即使陸聞這個猜想還仍無實質性的證據,但也想不出別的方向去進行了。
徐氏默認了陸聞的想法,而后又抿唇沉默了許久時間,似是在思索著什么。
很快,她神色一凜,像是察覺了什么不對勁之處,冷了嗓音:“你怎知昨日那人會動手?”
陸聞斂目,不知是為遮去眼中轉瞬即逝的何種神色,再度抬眼時,眸底已然清明,不咸不淡道上一句:“我若不知,又怎能替你查案?”
徐氏喉頭一噎,將要說出口的話被陸聞這句輕蔑又狂妄的話語全數堵在了嗓子眼。
這話詭異至極,好似那人何時殺人全都在陸聞的掌控中一般,可如若陸聞真有這樣的本事,此案早就能破下了,又怎會被那人給耍得團團轉。
可起初徐氏找到陸聞,便是因著陸衡這頭毫無進展,甚至陸衡壓根就沒有能力查出任何線索,這才想要利用陸聞的能力破獲此案,再將功勞撈至陸衡身上。
徐氏被怒火激得氣息不穩,但顯然相比波瀾不驚的陸聞,她顯得十分失態。
陸聞身形微動,似是不怎在意徐氏的反應,低聲道了一句:“哦對了,忘了提醒你,若說下一個目標當真是華寧布莊的少東家,那近來逐漸與之交好的大哥,在少東家遇難后會成為那人的下一個目標,也說不一定哦。”
“你在胡說八道什么!”徐氏當即失控,怒斥出聲。
可陸聞卻是充耳不聞,在道完這話后,沒有半分停留,轉身離開了屋中。
徐氏面色鐵青,向來沉靜睿智的眸光在此刻再難保持半分平靜。
陸聞這是在當著她的面嘲諷她的兒子不學無術,甚至滿身污點,可陸聞又覺得自己能好到哪里去,一個□□所生的野種,無依無靠寄居在國公府內,他有什么底氣在此狂妄。
他怎么敢!
“去,去把世子喚來!立刻!”
第16章
五日后,城郊茶館水云雅間內。
陸聞一身墨色衣袍坐在窗邊,瑩玉般的指骨拿著一杯冒著熱氣的茶盞,雙目靜靜望向遠方,眸底神色平靜如水,好似正享受著此刻放空思緒的愜意。
但雅間內卻并不止他一人,立于一旁的男子一臉正色,雙唇一張一合,自進屋后便未曾停下來過,顯然這并不是陸聞應當放空思緒的時刻。
男子道完一番話后注意到陸聞壓根未聽進去半分,皺了皺眉頭,沉了嗓音:“你這般提醒了徐氏,若叫她因此警醒,阻攔了陸衡與唐東來往,豈不是叫我們功虧一簣。”
唐東便是那位剛喪父五日的華寧布莊少東家。
而眼前的男子,名喚宋時欽,人前為長安城郊一處不起眼的小茶館的說書先生,實則卻是曾經的宋太傅之子。
宋太傅一家在五年前遭人陷害,滿門抄斬,留下當時因身子弱被送往寺廟修行祈福數年的獨子,如今朝中已鮮少有人提及有關宋太傅的消息,更是無人在意當年那樁慘案究竟是宋太傅真的犯了事,還是因擋了誰的路而落此下場。
陸聞緩緩收回了視線,似是總算聽進去了一句話,轉頭來看向宋時欽,輕笑一聲,道:“若是換了旁人,興許還值得你擔憂些許,但我那位大哥……”
陸聞頓了頓,眸底的笑意漸冷,眸光也變得輕蔑,繼而道:“自是會助我們將事情順利進展下去的。”
宋時欽有些語塞,在與陸聞聯手的這幾年中,大多時候他都不會質疑他的決策,陸聞也的確未曾出過半分差錯,向來都判斷精準,能力超群,但有時他也會被陸聞超乎常理的自信搞得心慌不已,就好比現在。
陸衡的性子他自然也是了如指掌,可徐氏卻不是個如陸衡這般好糊弄的軟角色,陸聞提前在徐氏面前透露了下一步計劃,又將陸衡也牽扯了進來,徐氏不可能不作為,不論是將陸衡牢牢看緊,還是將注意力集中到唐東身上,對他們來說,都十分不利。
默了片刻,宋時欽無奈地搖了搖頭,知曉自己無法說服陸聞,說再多他興許也聽不進去多少,也只得放棄憂愁此事,轉而道起正事來:“唐華一死,此前唐東和陸衡相約之事估計要延期些許時候了,如此我們也得以有充足的時間做準備,畫舫宴是我們動手的最佳時機,屆時我會安排好一切,近日你將陸衡盯緊便可。”
陸聞微微挑眉,指尖輕點了幾下桌面,低聲道:“那倒未必,唐東并非什么孝子,也不是會顧忌禮儀習俗之人,即使是剛剛喪父,應當也不影響他原本尋歡作樂的計劃,你動作得快些。”
宋時欽愣了一下,似是在腦海中揣摩了一番那位向來與父親關系不好,又不學無術紈绔敗家的華寧布莊少東家,這便覺得,陸聞所言的確有道理。
時間緊迫,那日的計劃興許還要再與陸聞商議完善才行。
宋時欽張了張嘴,正欲再說什么,雅間門前忽的傳來敲門聲:“先生,底下有人找您。”
陸聞給宋時欽遞去一個眼神,宋時欽忙快步走到雅間的另一側的窗邊,撩開一角窗簾朝一樓大廳看去。
只見茶館大廳的樓梯口前立著一道淡藍色的身影,簡單挽在腦后的發髻僅簪著一支素白的發簪,她手指交纏在一起的模樣不難看出些許緊張和焦急。
宋時欽有些意外,估摸著時日,今日不應當是沈南枝會來茶館之日。
不過思及如今沈南枝已不再是沈家大小姐的身份了,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來,回頭朝陸聞淡聲道:“你嫂嫂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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