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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剛落，陸瑩瞬間沉下臉來，咽下口中最后一口白玉奶糕，意味不明低聲道：“他啊……”

第13章

沈南枝心下一緊，也不知是自己多嘴問了不該多問之事，還是陸聞當(dāng)真是犯了什么事，連忙想要張嘴收回自己的問題。

下一瞬，陸瑩卻是皺著眉頭輕哼了一聲，眼底雖是無太多輕蔑和不屑，但也寫滿了對陸聞的不喜，進(jìn)而道：“府上大抵都不喜甜食，也就陸聞跟個小姑娘似的不知怎這般嗜甜，此前不久后院落了半塊未吃完的甜糕，引來了老鼠和蟻蟲將母親給嚇壞了，至此便下令不允廚房再給陸聞做甜食，我方才本以為是陸聞自個兒偷摸在廚房做甜食想將他逮個正著，誰知會是你在這里。”

沈南枝一愣，忽的想到新婚之夜在婚房被陸聞順走的一碟甜棗，思及當(dāng)時陸聞那充滿歧義的話語，不由臉上一熱，但又覺著他或許當(dāng)真只是想吃棗罷了。

“母親怎知曉那半塊甜糕是陸聞落在后院的？”

陸瑩撇了撇嘴，不以為意道：“除了他還會有誰，府上又無旁人吃甜食，況且陸聞那人本就一肚子壞水，自然是他想要捉弄母親才故意將甜糕落在后院的。”

沈南枝下意識蹙了蹙眉，不知為何聽著陸瑩這般數(shù)落陸聞心中有些不適。

興許是她以往也常在家中被父母冤枉一些她從未做過之事，百口莫辯的感覺她再清楚不過了，即使她毫無重量的解釋并不能起什么作用，但她還是忍不住低聲道：“若是陸聞喜甜，又怎會落下半塊未吃完的甜糕，僅有不喜甜之人才會吃了一口后棄下剩余的落在后院，不是嗎？”

陸瑩聞言瞪大眼有些訝異，似是覺得沈南枝這話有些道理，疑惑道：“你是說，母親這是冤枉了陸聞？！”

沈南枝反應(yīng)過來自己竟是在陸瑩面前質(zhì)疑徐氏的決定，又連連擺手道：“我只是這般猜想罷了，并無別的意思……”

陸瑩默了一瞬，像是有些欲言又止，動了動唇，好半晌才意味不明道：“罷了，你剛嫁入陸家什么都不知道，看在今日在你這得了塊味道不錯的奶糕的份上我好心提醒你，離陸聞遠(yuǎn)些，他可不是什么好人。”

起先就算沒有陸瑩的提醒，沈南枝自己便會識趣地離陸聞遠(yuǎn)些再遠(yuǎn)些，一個能在新婚之夜闖入兄長和長嫂婚房的小叔子，能是什么好人。

可如今，沈南枝卻是無法立即認(rèn)同陸瑩的話。

遇醉漢之時是陸聞將她從絕望的困境中救出，無意間撞見陸國公和陸衡話談重要之事是陸聞助她隱匿了身形，還有她遺失的重要的信件，還有他們幾近相同的悲涼處境。

沈南枝動了動唇，聲音微不可聞道：“為何如此說？”

陸瑩狐疑地看了一眼沈南枝，似是沒想到這個看似軟弱乖順的長嫂，竟幾次三番想著替陸聞?wù)f話，但她也未再多想，只當(dāng)是沈南枝初入陸家不明真相罷了。

陸瑩思索片刻，忽的深吸一口氣，湊近沈南枝壓低聲音道：“陸聞的生母，是個□□。”

——

午后的暖陽落在綠植環(huán)繞的青石地庭院中，蟬鳴鳥叫聲縈繞在耳畔，似是一片愜意平和，唯有院中獨坐的女子，一手撐在圓潤小巧的下顎，另一只手指尖點在石桌上時不時敲擊著桌面，眉眼間像是蘊著一團(tuán)抹不開的濃霧一般。

在廚房中與陸瑩的談話久久在心頭揮散不去，沈南枝當(dāng)是知曉陸聞非徐氏和側(cè)室所出，但也未曾想到陸聞的生母會是個妓子。

這個消息太過令人震驚，以至于沈南枝還未來得及反應(yīng)過來，陸瑩也就擺擺手先行離開了廚房。

沈南枝腦海中浮現(xiàn)出陸聞清冷的俊容，實難將他那副風(fēng)光霽月的模樣和青樓那等煙花之地聯(lián)系在一起，而陸瑩會直言向她道出陸聞的身世，想來在陸聞來到國公府后，這事便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如此想來，陸聞的處境似乎比沈南枝原本所想象的還要糟糕。

一個人的出身自是無法選擇的，可顯然國公府上下以陸聞卑劣的出身為恥，將他安置在西側(cè)的荒涼小院無人問津，提及他時便是一副嫌惡和抵觸的模樣，而徐氏自然也不會將一個出自妓子的孩子放在眼里，甚至?xí)蛑闹械牟粷M對他肆意打壓。

沈南枝有些落寞地垂下眼來，腦子里不由胡思亂想了許多這些年陸聞獨身一人在國公府所受的屈辱和委屈。

待到她回過神來時，才驚覺自己竟想著陸聞的事在此呆坐了許久了。

沈南枝忙不迭站起身來，有些心虛地四下看了一周，直到發(fā)現(xiàn)方才自己早已屏退了下人，并無人瞧見她在此胡思亂想，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不過是叫陸聞的身世給擾了心緒，又并非是什么見不得人之事，有何可心虛的。

只是她連自己的丈夫都未曾熟稔，又何來的資格去管小叔子的事。

沈南枝緩了些許心緒，這才平靜下來，思及今晨陸衡交托到她手上的重任，這便起身進(jìn)了屋，開始著手為中元節(jié)祭祖一事做準(zhǔn)備。

若是尋常的家宴，沈南枝倒也并無這么大的壓力，自認(rèn)也應(yīng)當(dāng)是能夠應(yīng)付得來的，畢竟以往在沈家時，崔英秀沒少為了省事將一些雜活扔給她去做。

可若是像國公府的祭祖大典這等事，沈南枝卻是頭一次接觸，全然不知國公府有著怎樣的習(xí)俗和要求，準(zhǔn)備起來便是毫無頭緒無從下手。

如此情況，當(dāng)然只能是去尋求幫助了。

可陸衡讓她去問徐氏。

思及早晨前去向徐氏請安時，她那張不耐又厭惡的臉色，沈南枝僅是淺淺想象了一番，便覺得徐氏壓根不會在這些方面耐心教她些什么，甚至更會因著她辦不好這事而數(shù)落她的不是。

——

當(dāng)夜，陸衡果真又入了院中，身上帶著些許酒氣，顯然是要在此宿下的。

沈南枝見他回屋，忙收起桌上她翻看一下午也不怎瞧得明白的記錄，起身迎了上去：“世子，可要先沐浴，我去喚人準(zhǔn)備。”

剛走到陸衡身側(cè)，比酒味更濃烈的一股胭脂香氣躥入沈南枝鼻腔中，她下意識蹙了下眉，還未來得及開口，便聞陸衡抬手沉聲道：“嗯，多放些熱水，累壞我了。”

沈南枝張了張嘴，抬眸看著陸衡一副云淡風(fēng)輕的模樣，到了嘴邊的話又給生生咽了下去。

陸衡自是不可能不知自己身上這香氣有多濃烈，若非女子貼在他身上許久，又怎會連酒氣都壓不下去那味道。

可他全然沒想遮掩什么，甚至在沈南枝湊上前來后，還一副心安理得地解開了外袍，大大方方將沾著女人香氣的外袍扔到了沈南枝手中，僅著一件里衣懶散地坐到了床榻邊。

見沈南枝愣在原地，他又不悅地皺起眉頭催促道：“愣著干什么，快去啊。”

沈南枝回過神來，抿了抿唇，到底是什么也沒說，轉(zhuǎn)身去了屋外喚人。

隔間內(nèi)傳來淅淅瀝瀝的水聲，沈南枝心底卻有些發(fā)慌，甚至連胃里也緊張翻騰得令人渾身不適。

她并非是在在意陸衡今日去了何處又與何人親密接觸了一番，但也無法全然不去在意。

她莫不是就當(dāng)真要這般與陸衡圓了房。

思及這點，沈南枝頭一次在心頭涌上這般強烈的抗拒之意，只覺喉間越發(fā)作嘔，好似下一瞬便要嘔吐出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