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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了！貓哭耗子假慈悲，你們機械廠的都?不是什么好東西！”韓主任抱胸站在一邊。

“嗐，我說韓大主任，您怎么逮誰咬誰呀？”劉長貴把眼一瞪，擼起袖子就要上。

“長貴，你先別?生氣！咱們廠可是萬人大廠，這基本的容忍雅量必須得有。”高廠長對于劉長貴的表現十分滿意，這會兒已經從原本的劉長貴喊到?長貴。

“成?，我聽您的！”劉長貴一臉不甘的坐回凳子上：“要不是看在您的面子上，我高低得跟這老娘們來兩招！”

“行了，行了，你先坐下吧！”高廠長拍了拍劉長貴的手背安慰了幾句，臉上的笑?意越發越明顯。

“欸，你看我爸，這馬屁拍的，沒誰了！”劉思琴湊在明珠耳邊說道。

“沒辦法，高廠長他最?好面子了。”明珠啃著棗子，小聲道：“我說呢，你媽平日?里那么怕事的人怎么就突然沖著韓主任發起難了，感情他們兩公婆都?是算好了的，一個當眾發難韓主任讓她?以后不敢背地里使壞，一個順帶著在廠領導面前露了臉。”

“不然你以為呢，為什么當初北京街道上那么多窩脖兒，就我爸一個進了廠混上了小領導的位置，這里邊可是有原因的！”劉思琴說起她?爸來，那臉上的自豪是藏也藏不住的。

“完了！”明珠盯著院子中?間的場面，輕輕蹙眉。

“怎么了？”

“韓主任可不是學校畢業后給分配到?街道辦的，她?是解放后由街道辦居民推舉到?街道辦工作的人員，我們車間有個大姐是他們街道的街坊，我聽她?說韓主任年輕那會兒可是出了名的潑，當初選舉時他們街道的街坊就是因為怕了她?才會把她?推舉上去！”明珠小聲解釋道。

果不其然，明珠的話音剛落，韓主任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怎么著這是？”高廠長這幾個老爺們看見韓主任的舉動還有幾分懵。

下一秒，韓主任就拍著大腿哭喊起來：“來人啊！要殺人了！機械廠的高廠長要帶著他的手下殺人了！你們快來看看啊，萬人大廠啊！這廠領導就是這么一副做派！我一個街道辦的主任都?被欺壓的有苦說不出啊！”

“干什么！干什么！你好歹也是個主任，怎么能........你這么做，讓外邊人怎么看我們機械廠啊？”高廠長都?傻眼了，他那么大一個領導哪見過這場面呀！

“主任怎么了？主任就不是人了嗎？”韓主任一邊蹬腳一邊拍地道：“你們一幫子大男人欺負我一個女的，你們還想要面子？你們可是不知道啊，這幫人模狗樣的東西他們根本就沒把我當人看啊，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他們就敢這么糟蹋我，私底下還不見得是什么樣的！我多可憐啊，九歲沒了爹，我帶著弟弟妹妹來城里討生活..........”

“你說這些干什么？”曹問柳急眼了：“現在說的是黃老太太養老送終的事兒！”

“你們看看，你們看看，快來人評評理?啊，現在這是連話都?不給我說了！”韓主任光打雷不下雨的嚎著，一個人就頂的上一院子。

“媽你趕緊的，上去治治這老娘們啊！”趴在自家屋里看熱鬧的毛家老大見高廠長等人就要招架不住了，趕緊慫恿他老娘上去。

毛家老大工作了幾年都?沒什么起色，這對他來說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萬一高廠長就記住他了呢？

“你個小兔崽子，你這不是胡鬧嗎？”毛大媽將鞋子脫下來甩向自家老大，氣道：“那可是街道班主任！你還讓我上去治她?？這場面可不僅僅是老娘們撒潑，她?不是你老娘我上去扯頭?發撕嘴巴能解決的，那撒潑的娘們是管咱們這片街道的領導人，弄不好咱家屋子都?保不住的事！”

“保.......保不住？”毛家老大著急道：“咱家這屋子可是廠里邊分配租給咱家的，街道辦還能管這事？媽，那你剛剛還得罪了那韓主任，這大過年的，咱會不會被趕出院子啊？要不媽你就豁出去一把，好好滅一滅韓主任的風頭?，沒準廠領導抬舉我，還能給我們分配更大更好的房子！”

“沒戲，你老娘可沒那么大本事！”毛大媽把自家大門拴住：“我跟你說，我剛剛得罪那姓韓的，頂多就是鬧個口?角，等回頭?見了她?，我就點頭?哈腰說好的，她?一個主任還能跟我一老娘們過不去？今兒個，你老娘要是出了這個門，這件事可就不一樣咯！”

毛家老大臉色一變，突然就掀翻了炕桌，瓜子撒的滿床都?是。

“好端端的你掀什么桌子啊！”毛家媳婦說完摟住自家正坐在床頭?玩撥浪鼓的兒子哄道：“不哭，不哭！我苦命的兒子誒，都?怪你娘老子沒本事，就連那沒爹沒娘的蔣明成?都?住上了單間，你還得跟你娘老子還有爺爺奶奶叔嬸一大家子一塊擠在這間小廂房里邊。”

“媽........”毛家孫子不懂事啊，被哄著哄著就莫名其妙的哭了起來。

毛家媳婦摟著兒子繼續給老人施加壓力：“我苦命的兒子誒！都?怪你娘老子沒本事啊！爸，您不是還說想要個孫子嗎？您就說說就咱家這樣的，我和我男人怎么辦事怎么給您.........”

“老大，你管管你家媳婦！她?一個當兒媳婦跟公爹說這種話，她?也不害臊？”毛大爺將煙桿子往墻上重?重?一磕。

“說唄！我們不光說，我們還要扔！”毛家老大將抖落在床上的瓜子抓起一把丟在地上，看著邊上不言語的弟弟弟媳道：“老二老二媳婦，你們兩公婆平日?里不是挺能說的嗎？現在咋就不吱聲了，趁這個機會趕緊的，說啊！”

毛家老二帶著自家媳婦孩子彎下腰去撿地上的瓜子，悶聲道：“哥，我沒啥好說的，我就是覺得你做的過了。從小到?大，你的事咱媽哪一件沒上心，那三年你媳婦懷孕了說要吃肉，咱媽咱爸走了幾十公里路偷跑去鄉下給大嫂換了一只雞回來補身子，月子里更是隔三差五的沖個雞蛋茶給大嫂補身子，他們老兩口?做的還不夠嗎？現在為了一間房子你就這么逼咱媽咱爸？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你小子！”毛家老大將炕桌踢到?地上：“你現在跟我耍雞賊是吧？你他娘耍什么心眼呢，要掃地你們一家子好好的掃帚不用，拿手一個個的撿瓜子，你真?當你大哥我是傻子？你信不信我今兒個就砸了這個破地方！”

“大哥，華勇他沒跟你耍心眼子，他就是覺著這瓜子丟了怪浪費的，里邊的仁還是干凈的，撿起來還能吃。”毛家二媳婦看了眼公婆道：“再說了，華義他跟你說的都?是心里話，沒有半句摻假的，他是真?覺得咱爸媽不容易，我們兩口?子私底下說話，他都?讓我要好好孝敬爸媽，畢竟爸媽辛辛苦苦把他給養大，老了還幫我們帶孩.........”

“還來是吧！”毛家老大聽著就覺得火大，將手上能夠夠著的東西全都?不管不顧的往地上扔：“那么沒出息就想跟兩個老的窩在這么一破廂房里是吧？你們干脆給我死?去，還有你們這小兔崽子，你們三一塊死?去，沒出息的玩意干脆都?死?了算了！就這破廂房我早就窩出脾氣來了，我今兒得給你們砸咯我！”

“欸欸欸！”毛家老二趕緊上去攔人：“大哥，你別?啊!爸媽，你們也攔攔啊！”

“砸！”毛大爺兩眼一瞪：“你讓他砸，來，毛華義，你砸，你砸痛快了回頭?也別?認我這個老子了！他媽，你也趕緊的，把人一家三口?的行禮全給收拾起來，人不樂意窩在咱這小破廂房里邊，你讓他們一家子愛上哪上哪去！”

“爸！你要趕我們一家子走！”毛華義有些不敢相信。

他就是打算逼一逼自家老娘，怎么就被趕出了家門？

“我們廟小容不下你這大佛！”毛大爺見媳婦一直沒動手，主動上前將毛華義一家三口?給推出來家門。

“爸！”毛華義怕驚動院子中?間的廠領導，只能帶著媳婦孩子小聲敲門。

“他爸！”毛大媽乞求道

毛華義作為老大一直最?受他們兩口?子的寵，他們兩口?子把大半的資源全都?傾向了老大一家子，如今讓她?放棄老大一家子，不光是從物質還是精神上，都?讓毛大媽十分的不舍。

“秀蘭，你得記住，這兒子不管多少，只要有一個孝順的就夠了！”毛大爺轉頭?問自家二兒子：“華勇，你說對嗎？”

“對！”毛華勇眼底掠過一絲欣喜，他將不敢反抗丈夫意愿的毛大媽扶到?炕上：“媽，甭管以后我哥他們孝不孝順您和我爸，我和我媳婦都?會孝順您二老的！您放心，以后就算柱子成?了家，您和我爸都?還是咱家的當家人！”

“當真?？”毛大爺瞇著眼睛審視著兒子。

“當真?！”毛華勇狠狠點頭?，他巴不得兩個老的跟他過日?子，先不說這兩老人有房（租的）有戶口?，就說他爸那三級鍛工的工資，一個月四十五塊二兩個老人家那是翻過來倒過去都?用不完的，到?最?后還不是便宜了他們這些小輩？

也就是他大哥是個傻子，仗著爸媽的寵愛就飄得不知道自個人姓甚名誰了，一天到?晚的都?想搬出去過自己的小日?子。

他大哥也不想想，就他那一級鍛工一個月二十七塊五的工資，他能供得起他們一家三口?三天兩頭?的肉蛋不斷嗎？就自家那嫂子，隔三差五的還要拎著東西回去補貼娘家，沒了兩個老的，她?那手頭?能那么闊綽？

也幸虧他大哥這傻子好好的日?子不知道珍惜，現在他爸他媽眼里總算能看得到?他這個老二了，他的好日?子總算是來了！

屋外，毛華義往地上啐了一口?濃痰，抹了把臉道：“走吧，咱們拿上行禮先去院里邊看看有啥能幫上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