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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三姐弟齊心協力,沒多久就搬好了煤餅齊齊碼在自家屋檐下。
蔣明珠打了一盆水給弟弟妹妹擦手擦臉,明成齜牙咧嘴的嚷嚷道:“姐,輕點,輕點!”
“就得重點,這些天你都沒好好洗臉吧?這脖子這片都是黑的。”明珠嘴上雖是這么說,但手上卻還是放輕了力度:“今天你兩和我一塊去山上看看媽,順道給爸那也除除草,這快過年了,咱爸媽都是愛干凈的人,別讓他們這年過的埋汰了。”
明誠點點頭:“我知道了。”
說著就趴在床底摸出一把鋤頭來,放在門口顯眼的地方提醒自己。
然后又小跑著回到姐姐身邊,盯著柜子咽了咽口水道:“姐,我餓了,咱們什么時候吃飯啊?”
明珠想起那幾個放了差不多一個禮拜,已經長了霉點子的窩頭,不禁皺了皺眉,從褲子內兜里掏出一把鑰匙,走到書桌處,打開了一個緊鎖的抽屜,數了一把錢票:“明成,你過來。”
明成走過去,看到姐姐手里那一小疊錢票,還挺驚訝的。
明玉把錢票捆在一起放進他的挎包里:“這九塊四毛五和七十斤糧票,姐先擱你挎包里了,一會兒咱們姐弟三抽空就去把糧食買了,最近你和明玉都瘦了不少,咱們少買點粗糧,就買三十五斤白面和三十五斤棒子面。”
“好!”明成咧開了嘴,但又想起什么,抿抿嘴道:“姐,要不咱還是全買黑面吧,蘇建國說,咱媽沒了,咱家就沒有進項了,以后連黑面窩頭都吃不起了。”
蔣明珠蹙眉:“你聽他們一家子瞎說,這家人嘴里就沒個實話。”
看著他那擔憂的樣子,蔣明珠又解釋道:“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咱家有錢,過幾天姐就要去廠里頂咱媽的工了,一個月二十七塊五,夠咱們三姐弟吃喝的,你就安安心心的讀書上進,回頭要是考了滿分,姐包餃子給你吃。”
聽到包餃子,明成明玉就忍住吸溜了一下。
蔣明珠沒想到這兩小的饞成這幅模樣,心都軟了,又從抽屜里摸出幾張毛票放到桌上,宣布道:“這兩毛四和一斤□□票,咱們今早拿來改善生活,姐給你們好好補補,一人一套燒餅夾馃子(油條),再來一碗粳米粥。”
明成聽到家里不缺錢,頓時就lj panpan松了口氣,又見姐姐這么大方,開始蹬鼻子上臉:“姐,那吃完飯能再給我買本小人書嗎?我要《小鐵頭奪馬記》,上回跟我們班那蔡小華借了一本,剛看到一半就被我們班新來的何老師給沒收,何老師就是個強盜!”
“你想也別想,明兒帶上妹妹給我老老實實上學去。”蔣明珠想也不想就給回絕了。
明成哼了一聲,低頭玩著明玉頭上的兩個小揪。
“別玩妹妹的頭發,弄亂了你給抓啊?”明珠輕輕拍掉明成搗亂的小手。
明成嬉皮笑臉道:“哪輪得著我給抓,我們班上的女生都搶著給明玉抓辮子呢!”
明珠一樂:“你少來,還搶著給明玉抓辮子,我怎么就不信呢!”
“姐,我說認真的,我們班的女生可稀罕明玉了,都說她像阿詩瑪,長大了難看不了!”
“姐,阿詩瑪是誰啊?”明玉懵懂的抬起頭問。
明珠蹲下身替小丫頭系上棉猴最上邊的紐扣:“是一電影明星,長得可好看了,不過這話咱自個兒說說就成,你兩到外邊可別說了,現在不興說阿詩瑪。”
明成點頭道:“我當然知道,在外邊我都不讓別人說這話。”
明珠這才放心下來,帶著弟弟妹妹一道出了胡同,往右拐直走了幾十米,很快便看到馬路對面那家國營小飯館。
三姐弟掀開厚簾子走了進去,一股子香味撲面而來,明成一臉陶醉的深吸了口氣,小小的明玉也跟著有樣學樣的耍寶。
這會兒已經過了上工的點,根本沒有什么客人,明珠帶著弟弟妹妹尋了個靠墻的桌子坐下,三姐弟也是頭一回下館子,全都乖乖坐在桌旁等著服務員過來點菜。
沒過多久,取餐口處就冒出了一個頭,一個戴著白色袖套穿著黑色棉襖的女人一臉不耐的拿鋼勺敲了敲裝菜的鐵盆:“傻愣著干什么,窗口處貼著單子,想吃什么自己交好錢票趕緊過來拿。”
明珠愣了一下,很快就在玻璃窗上那“嚴禁呵斥打罵顧客”的標語附近發現了一張發黃的白紙,確定了一下需要的錢票后,趕緊利索的交好錢票。
“兩毛四,一斤□□票。”服務員收了錢往柜子里一塞,飛快撿好燒餅油條遞過去,又扭身去一個大鍋處勺了三碗濃稠的梗米粥放在窗口。
油炸貨混著米香,聞著就十分饞人,明成一拿到吃的,就往嘴里塞,明玉的吃相還要埋汰,小手成拳的握著筷子,笨拙的一點一點蘸著粥水往嘴里送,吃的滿臉都是。
明珠拿起調羹塞到妹妹手里:“用這個吃。”
明玉勺子倒是拿的很穩,一口燒餅夾馃子一口粥,吃的賊香,還舀了一口要往姐姐嘴里送,明成也不甘示弱,捏著燒餅遞到明珠鼻尖去了。
明珠怔了怔,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悄悄拿指腹拭去眼淚后,她欣慰的笑了笑:“姐碗里有,你和妹妹吃。”
明成當即收回手去,繼續大口啃著燒餅夾馃子,嘴上感慨道:“姐,這外頭的燒餅馃子可比窩頭好吃多了,難怪我們班的蔡小軍天天吃都不膩,我要是他,我也樂意天天吃這個。”
“凈胡說,哪有人天天吃這些的。”
明成大聲道:“怎么沒有,我們班的王小軍就是,他說吃燒餅馃子這些都算不上什么了,他有個親戚在臺灣,聽他說臺灣人吃飯頓頓都是在老莫解決的!”
取餐口有幾雙眼睛齊刷刷的盯向三姐弟。
明珠后背都沁出汗來,腦子轉動的飛快,立刻表明立場道:“你聽他瞎吹,臺灣有什么好的,還不是讓我們趕過去的,以后你少跟王小軍來往,聽見沒!”
明成撓了撓頭:“姐,我以后還要跟王小軍借他的紙彈弓玩呢。”
明珠一瞪眼,拿出長姐的氣勢來:“我的話你也聽不進了?”
明成縮了縮脖子,勉為其難的答應道:“行吧!”
明成一向是個說話算話的好孩子,聽他這么一保證,明珠也算放下心來,倒不是說她管控欲有多強,非要插手明成的交際往來,雖然說是童言無忌,可這畢竟是特殊時期,難保會遇到一些較真的人拿這個做文章。
父母走后就給她留下這么一雙弟妹,無論如何,她都得保護好弟弟妹妹才行。
吃完早飯后,明珠領著弟弟妹妹一塊乘上了去往順義的汽車,那邊是他們的農村老家,五年前父親就葬在那,母親去世后,廠里遵循她的遺囑,將夫婦二人合葬在了一起。
明珠一股勁就沖到了最里面,搶先占了兩個位置:“明成你坐過道這,我抱著明玉靠窗坐。”
明成也坐過幾次汽車,一上去就抱著挎包乖乖坐好,倒是小明玉睜著一雙大眼睛滴溜溜的打量著汽車內的環境,奶聲奶氣的來了一句:“姐,我這輩子還沒坐過汽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