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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子朝將車停在一棵楊梅樹下,摘掉頭盔喘了口氣:“到了。”
江聞皓看著眼前一棟亮著燈的平房,這才想到自己來的路上都忘了給覃子朝的爸媽帶些見面禮。
“叔叔阿姨都在家?”
覃子朝往前走的步子頓了下:“只有我媽。”
屋里的人大概是聽到了動靜,掀開門簾。見是覃子朝回來了后,高興地喊了聲“朝朝”,從屋里迎了出來。
“怎么這個點才回來啊?”說話的女人穿著件洗得有些發白的碎花薄衫,頭發在腦后隨意挽了個髻,手上拿著團黑色的毛線和兩根毛衣針,眉眼和覃子朝有幾分相似,但要柔和得多。
“陪同學去了趟縣里,回來晚了。”覃子朝緩聲解釋,在看到女人手里拿著的毛線后,語氣帶了點責備,“不是不讓你在天黑的時候打毛衣么。”
女人摸了摸覃子朝的頭,溫柔地笑笑:“你上次換的燈泡可亮了,看得清。”
接著,她注意到了覃子朝身后的江聞皓,疑惑地看向覃子朝:“這是……你同學吧?”
覃子朝點點頭:“我們班上的,叫江聞皓。”
“阿姨好。”沒等江聞皓把話說完,女人已經上前拉住了他的手,眼睛彎起來,“朝朝還是第一次把同學帶回家呢!餓不餓呀小皓?云姨做了飯,就等你們回來吃呢。”
江聞皓聽著這個自稱“云姨”的人喊他小皓,盯向她唇邊淺淺的梨渦,一時間有些怔神。
腦海中那個穿著白色連衣裙抱著吉他的身影迅速閃現,與眼前的人重疊。
云姨張羅著他和覃子朝進屋,讓他們趕緊去洗臉洗手,自己則是去到院子外簡易搭成的廚房里給他們熱飯。
覃子朝家比江聞皓想象中的還要窄小破舊,一里一外兩間屋,加起來還不如他家的車庫大。外廳的墻角擺著張老式木板床,被個大木柜隔出相對半獨立的空間。
為數不多的家具陳設一看也都是上了年頭,光那面貼著兩只鴛鴦的鏡子,江聞皓也只有在年代戲里才見過了。
好在屋子被收拾的很干凈,石灰地上看不到一點灰塵,還有股淳樸的皂角香,一看住在這里的人平時就總愛打掃。
覃子朝放下書包,安排江聞皓洗完手,就讓他先在飯桌前等著,自己去到院子里幫他媽媽的忙。
江聞皓在巴掌點大的屋里轉悠了兩圈,便倚靠在門框上朝廚房看去。
說不上多明亮的暖黃色燈光下,覃子朝將云姨拉到身后站著,接過她手里的鍋鏟熟練地翻炒著灶上的菜。
云姨被他高大的身型趁得更加瘦小,搓著手大概是在想她還能干些什么。最后在藏藍色的圍裙上擦了擦,抬手幫覃子朝抹去了額上的汗。兩人時不時交流幾句,很愉快的樣子。
具體說的是什么江聞皓也聽不清楚,他只是定定地注視著兩人,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但也一直沒有移開視線。直到覃子朝像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回頭朝他看了一眼。
兩人的目光短暫的交匯了下后,江聞皓才偏頭避開,坐回了餐桌旁。
晚飯很簡單,都是最最普通的農家飯。但江聞皓知道,云姨因為他的到來,還是盡了最大心力去做。那盤黃瓜炒蛋里的黃瓜是她剛剛專門又到地里去摘的,而原本清炒的豆角里又被覃子朝切了好些肉絲進去。
“來來小皓,讓你等久了啊!”云姨邊端菜上桌,邊給江聞皓盛了一大碗雜糧飯,話語間帶著真誠的局促,“小朝跟我說你是從大城市來的,你看,阿姨家也沒什么拿得出手的東西招待你,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慣。”
“謝謝云姨。”江聞皓接過飯碗,在云姨擔憂又抱歉的注視下夾了筷子黃瓜炒蛋放進嘴里,“好吃,家里吃不到這么新鮮的。”
“那就好那就好!”云姨總算舒了口氣,又露出她頰邊的梨渦,“子朝也快吃。”她說著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匆匆轉身走到五屜櫥前,彎腰從里面取出了一枚鐵糖盒,遞到江聞皓面前打開,“喏,看看有沒有你喜歡的?”
糖盒里裝了些散裝的瓜子花生大棗,還有幾塊錫紙包的老式酒心巧克力和大白兔奶糖。
也不知是放得時間太久了沒舍得吃,糖紙褪色,還是買到了山寨貨,“大白兔”寫成了“大白免”。
“媽,正吃飯呢給他吃什么糖?”
“也是!那我放在這兒,你們吃完飯再吃啊!”云姨專門挑出她覺得包裝最漂亮的糖放在江聞皓面前。這才坐回桌前,不停往江聞皓和覃子朝的碗里挑肉絲。
“云姨,你自己吃。”
“欸!我不太餓,你們多吃點,長身體呢。”云姨端著碗,也沒怎么動筷子,看著江聞皓的眼神十分感慨,“大城市里來的孩子是不一樣啊,長得多好看吶!皮膚比小姑娘都好!”
江聞皓聞言扯了扯嘴角,他其實最煩別人說他白,更煩人說他長得像小姑娘。記得小學二年級班上有個小孩兒跑來摸他臉,還學著電視劇里的臺詞說了句‘給爺香一口兒’直接被他打進了醫院,腦袋上縫了個三道杠。
但這話從云姨嘴里說出來,江聞皓雖然還是覺得別扭卻也沒生氣,更沒擺臉子。只是又往嘴里扒了幾口飯,含糊地應了句:“遺傳吧。”
三人吃完飯,云姨起身收拾桌子,被覃子朝按住:“你歇著,我來就行。”
云姨見拗不過,注意力就又回到江聞皓身上,示意他快吃桌上的“大白免”。
“別吃了,等我洗了碗帶你摘楊梅去。”覃子朝繞過江聞皓時,順手搭著他的肩,湊近用只有他倆才能聽到的聲音小聲說,“那糖過期了,我媽一直當好東西放著舍不得吃,不知道。”
云姨看著倆大小伙子在對面說悄悄話,覺得挺逗,面帶笑意地站邊上。
覃子朝伸手要幫江聞皓把糖拿走,江聞皓卻先一步剝去糖紙,若無其事地將奶糖塞進嘴里。
“好吃。”
覃子朝略怔了下,看向江聞皓的眼神有些意外。
江聞皓用舌頭頂了頂口中那塊香精勾兌味明顯的“大白免”:“走了洗碗去,完了帶我摘楊梅。”
……
水池邊,覃子朝挽起袖子將碗碟上的水甩了甩,擦干碼好放進廚房。江聞皓全程一言不發地跟在他身后,嘴里的劣質奶味甜的他直倒牙。
“怎么還在吃?”覃子朝一回頭就發現江聞皓還在吃糖,本能地把手放在他嘴邊接著。
江聞皓頓頓,抬眼斜著覃子朝。
覃子朝又蹙眉催促了下:“吐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