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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再次響了起來,還是“老婆”打來的。
江天城陰沉著臉抓緊手機,锃亮的皮鞋在地上跺了兩下,又看了看表。最后轉(zhuǎn)過身說:
“明天打你卡上。給我在這兒安分點,別再惹事?!?
江聞皓見目的得逞,若無其事地吸了下鼻子,而后借著樹干給的力蹭起身走到行李邊,隨手拎過一個行李箱和一把吉他,便朝著學(xué)校大門緩步走去。
路過老陳身邊時低聲說了句:“走了陳叔?!?
覃子朝見江聞皓已經(jīng)往學(xué)校里走了,也跟江天城和老陳道了別,剛要離開時就聽江天城在他身后喊了聲。
“那個小覃啊?!?
覃子朝停下腳步,江天城從錢包里抽出一沓錢緩聲說:“我知道你學(xué)習(xí)好還是班長,今后江聞皓就麻煩你多照顧了哈?!?
覃子朝看著對方隨手就亮出的毛爺爺,禮貌性地摁下了江天城的手:“放心吧叔叔,我會的。”
而后不等江天城再多分說,先一步道:“時間不早了,我們明天還得跑操。你們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話畢,他拎起那兩個大編織袋,跟了上去。
……
作者有話要說:
第3章 不爽
大概是為了省電,云高的校園里每隔很長一段路才會安一盞路燈,光也沒多亮,白不拉幾電壓還不穩(wěn)。
教學(xué)樓倒是燈火通明,只是沒有一點聲音,不像六中雖然這個點也在上晚自習(xí),但江聞皓所在的普通班此時已經(jīng)按捺不住開始狂歡了。
草叢里傳來窸窣蟲鳴,借著有限的光源可以看到遠處聳立在夜色中的大山。風(fēng)吹得樹葉嘩嘩作響,一切都像極了恐怖片里的場景。
直到身邊沒人,江聞皓的后背才稍稍放松下來。明明昨晚,他還跟于斌那伙人在繁華的夜市上喝酒擼串,誰能想一眨眼功夫自己就被扔在了這窮鄉(xiāng)僻壤的地方。
“往右。”
身后突然出現(xiàn)的低沉嗓音讓江聞皓嚇了一跳,發(fā)現(xiàn)是覃子朝后眼底的防備斂去,皺眉嘀咕了句:“你走路都沒聲兒么?”
“我看你一直在出神,就沒喊你。”覃子朝跟上幾步,手里還拎著他那兩個大袋子,明明看起來很重但他還是副挺輕松的樣子,“剛在想什么?”
江聞皓心說我倆很熟么你就問,但看著覃子朝那張頗合自己心意的臉,還是起了逗弄的心思,咧嘴假笑了下說:“在想該從哪兒翻出去?!?
覃子朝果然愣了下,隨后耐心告誡道:“你剛來不熟悉這里,最好還是不要亂跑。”
江聞皓瞇了瞇眼,一副你管我的樣子。
覃子朝耐心解釋:“主要現(xiàn)在是雨季,山里挺多蛇的。上次在男寢墻下,就有人發(fā)現(xiàn)了一條眼鏡王。”
“……?”
見江聞皓生生停下了邁出的腳,覃子朝溫聲道:“不過一般情況下,只要你不主動招惹它,它也不會咬你的。但要是翻墻的時候不小心踩到,就麻煩了?!?
江聞皓聽著對方像是在給小學(xué)生普及安全知識的口吻,舔了舔腮幫。但最近打算連夜出逃的心思也瞬間決定還是先放一放。
兩人順著一條下坡路又走了將近二十分鐘,就在江聞皓懷疑覃子朝有可能是一時興起想帶自己去看看他們學(xué)校的蛇窩時,兩人終于在一棟建筑前停下了。
江聞皓盯著那昏暗破敗的小黑樓,和扎著鐵欄桿的窗戶上趴滿的大肥撲棱蛾沉默了幾秒……
不如還是先去看蛇窩吧。
宿管是個四十多歲的阿姨,聽到門外有動靜后穿著雙復(fù)古的跘帶塑料拖鞋走了出來,發(fā)現(xiàn)是覃子朝,兇神惡煞的表情瞬間緩和了不少。
“怎么這會兒回來了,沒上晚自習(xí)?”她邊說邊打開大鐵門,讓覃子朝進去。
“班上來了新同學(xué),王主任讓我?guī)貋硐仁帐跋滦欣?。?
“哦!那我知道了!”宿管阿姨一拍腦門,“王主任也跟我交待了,住302寢,你帶他上去吧?!?
她說著回屋取了鑰匙和新被褥遞給江聞皓,沖他笑笑說:“一班的哈,看著學(xué)習(xí)就好?!?
江聞皓扯扯嘴角沒說話,看著阿姨臉上和善的表情,覺得這大概是她最后一次這么跟自己笑了。
覃子朝把手里的兩個編織袋暫時放在了宿管阿姨屋,又跟她說了幾句,便幫江聞皓抱著被褥,帶他往302宿舍走。
梅雨季的潮濕導(dǎo)致樓道里散發(fā)著一股明顯的霉味,墻體也因為濕氣掉了皮,黏糊糊的貼在水泥地板上。
江聞皓越走心情越差,直到覃子朝打開宿舍的門,一只晾在電扇上的褲、衩差點貼在他臉上,一句“我操”終于破口而出。
這特么是給人住的地方么!
江聞皓僵在門口,愣是不愿意進屋。心里盤算著要不還是隨便找個地方對付一晚,明天再想辦法。
可就在他剛要轉(zhuǎn)身走人時,窗外突然劃過一道閃電。接著便是幾聲悶雷,瓢潑的大雨像故意要跟他對著干似的傾盆而下。
他腳步頓住。
他是真的,很討厭雷雨天。
覃子朝快步進屋,將沒關(guān)好的窗戶關(guān)嚴,表情同樣透著些無奈。
他原本還想盡快把江聞皓安頓住了,自己還有時間回教室上晚自習(xí),但偏偏雨傘之前借給了學(xué)委,眼下怕是只能在宿舍里復(fù)習(xí)了。
江聞皓仍然沉浸在絕望的情緒里,突然聽覃子朝喊了他一聲,指指上鋪的一張床說:“你就睡這兒吧?!?
江聞皓順著他手指的位置看去,只見老舊的木板床上擺滿著各色的臉盆、暖瓶、洗漱用品、書本卷子,還有一堆擰在一起跟抹布似的臟衣服,散發(fā)出一股餿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