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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為,沈融大人和我想象得不太一樣。”商靜魚摸摸鼻子,帶著幾分尷尬,不太好說他心里的猜測。
“可是以為沈融應該不修邊幅?”沈融挑眉看著眼前的尚未弱冠的少年,瘦弱單薄,但眉眼恬淡干凈,眼神又明亮狡黠,站著筆直,儀態極好,也是,七絕郎君教導出來的,豈會差?但……這個少年,似乎蘊藏著強大的柔和的力量,比之七絕郎君林靜深或許不足夠強大,但卻沒有七絕郎君的鋒芒銳利。
“額……”商靜魚尷尬一笑。
沈融卻眉眼帶上了笑意,“小公子是個有趣的人。”——讓人想要靠近親近的柔和舒適。
商靜魚歪頭,嗯?有趣?
“小公子,我已經看了那幾件血淚斑斑的舊事了。”沈融突兀的轉開話題,神色認真起來,“小公子希望我怎么做?”
商靜魚一愣,哈?他希望沈融怎么做?
“沈大人似乎誤解了。”商靜魚正色嚴肅開口,“讓沈大人看那幾個案子,的確是我的意思,但只是想讓沈大人知道有這么幾件事。其他的,沈大人想怎么做,小魚不敢妄言。”
沈融挑眉,喲,看來小公子和七絕郎君不是一伙的?
“沈大人,大哥哥的事,是大哥哥的事,而我現在只是一個生意人。”商靜魚極為認真嚴肅的說著。
——他不參政的哈。
“生意人?”沈融覺得有趣了,“哦,那……公益堂,英雄碑,忠義會,都是小公子的生意了?”
“那是我為大哥哥的母親,和我的母親,祈福所為,也是我的一點本心。”商靜魚輕聲說著,“我順心而為。不為什么。”
“順心而為?可小公子的公益堂,英雄碑這些東西,卻是鑄就了小金童之名!”沈融目光銳利,沙啞的聲音也步步緊逼,“如今渭河一帶,諾大的北境,誰人不知小金童!”
——順心而為?可也是收買人心!
一旁的林朗皺眉打斷沈融的話語,聲音凌厲,“沈大人!請注意你的言辭!”
商靜魚卻是靜靜的看著沈融,問道,“沈大人,剛剛,你看完了那幾件血淚斑斑的舊事,你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
沈融一愣,隨即揚眉,“自然是為死者尋求真相!”
“沈大人,我也是這樣想的。”商靜魚看著外頭的藍天,湛藍的天空,悠悠的白云,和他以前的世界,卻沒有什么區別……“沈大人 ,我當年從王府里出來后,和商家打了一個賭,做了一份定書,三年后我要賺取多兩倍的銀子,不依靠任何人,包括大哥哥,他也不能幫我,然后,我做到了,當我拿到那些銀子的時候,我在拓蒼鎮建了第一個公益堂……有人在你身前哀嚎哭泣,而你做不到轉身離去,那就順心而為……我只是無法做到袖手旁觀罷了。”說到此處,商靜魚自嘲一笑,而其實,他做這些,不過是對曾經的過往,他的上輩子的一點點的念想罷了。
順心而為,他做不到有人向他求助而他袖手旁觀,如此而已。
商靜魚站起身,對突兀沉默的沈融和一臉無措的林朗拱手,笑道,“兩位請自便,靜魚先行告退了。”
壽一壽二也恭敬拱手,隨后走在商靜魚身后,只是離開前,壽一壽二都不著痕跡的盯了沈融一眼。
壽一:這人真是該死!
壽二:可惡,竟然敢質疑小主子!
商靜魚轉出廊橋后,就見他家大哥哥背負雙手站在廊橋盡頭柔和帶著笑意的望著他。
商靜魚習慣性的揚起大大的笑容,加快腳步,撲向了林靜深,“大哥哥,你議事好了?”
林靜深擁緊懷里的商靜魚,低頭一笑,“算是吧,時間差不多了,魚兒,你該休息了。”
商靜魚哦了一聲,心頭嘆氣,又要睡覺啊……天天睡那么多……他都快變成睡神了。但他只敢心里嘀咕,瞧大哥哥這陣勢,這是專門來逮他的!
“大哥哥,我算是知道你為什么沒有給沈融摘星令了。”躺到溫泉池后頭廂房里的軟塌上后,商靜魚看著坐在軟塌邊的林靜深,嘆氣說道。
“哦?魚兒說來聽聽,我為何不給沈融和林朗摘星令?”林靜深輕淡問著。
“那沈融雖然聰明,可惜,我以為他應該是那種一心一意為百姓破案的那種純粹的好官,可是今兒個我才知道,他不夠純粹啊。”商靜魚嘆氣道,他以為這會是異世界的包青天呢,沒想到不是。
“人,都是有欲求的,沈融所求不為利,也不為眼前的家族榮耀和聲名。”林靜深淡淡說著,掖了掖被子。
“那他想要什么?”商靜魚好奇了。
“名,他想要辦一個前無古人后無來者的大案子,能夠青史留名的那種。”林靜深說著,拂開了商靜魚垂下的發絲。
商靜魚一聽,嘖嘖嘖感嘆,“那倒是像他的追求。”
“好了,睡了。”林靜深放柔聲音,輕輕的撫拍兩下。
商靜魚嘀咕了兩句“晚上睡不著怎么辦”,翻了個身,好讓林靜深更好的撫拍他,然后,他就慢慢的沉沉睡去。
待商靜魚睡沉了,林靜深凝視了許久,才慢慢的低頭,輕輕的吻了吻商靜魚的額頭,臉頰,然后,不舍的直起身,今日魚兒的臉色好多了,蒼掌門的藥浴和藥膳都很有用,不過,還得找找那蒼掌門說的,那傳聞中的幾件東西,若是沒有解毒之法,有那幾樣東西,也可保魚兒無恙。
林靜深輕輕的放下床帳,走出廂房,命壽一壽二仔細的守著,又吩咐廚房做了幾樣點心和溫熱的粥,待魚兒醒來,必要他多少用點。
隨后,林靜深慢步朝閱覽院走去,沈融質疑魚兒,是沈融的性格使然,沈融執拗多疑,而對任何人來說,知道魚兒的所為,會質疑魚兒也在意料之中,畢竟魚兒所做的公益堂,英雄碑,忠義會等等這些,對那些苦難中的百姓來說,如同干旱遇到及時雨般。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何況魚兒送的不是一塊炭兩塊炭那般簡單,送的,也不是一時,而是一世,如那忠義會,撫養遺孤,同時傳授遺孤活下去的本事……
但對魚兒來說,那真的是順心而為,魚兒就是見不得有人受苦,而明明有能力卻不去搭救的,對魚兒來說,那是非常可恥憤怒的事。
而這,或許是跟魚兒曾經在王府的生活有關,被關祠堂,被罰跪,被責打,被欺辱的時候,魚兒,是不是盼著能有一個人來搭救于他,搭救他的娘親和妹妹?
每每思及此,林靜深的心頭就刺痛難忍,就總會怨恨當初的自己,為何沒有早點發現魚兒?
幸好,他最終還是救出了魚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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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角亭里,林朗盯著沉默的沈融,開口說道,“沈大人……你去過公益堂嗎?”
沈融回過神,看向林朗,“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