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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靜魚進來的時候,他都沒有發現。
“先生?”商靜魚揉了揉額頭,嘆了口氣。兩年前,大哥哥帶著幾個人去農莊見了他,說是為他慶生。后來才知道,那幾個人居然都是朝堂的要員重臣!而且都已經決意追隨大哥哥了。其中之一,眼前的盧懷德大人是戶部尚書,閣議之一。
盧懷德回過神來,忙恭敬起身拱手做禮,“小公子安好。”
“先生安好,先生客氣了?!鄙天o魚回了一個禮,隨后示意盧懷德坐下。
一坐下,商靜魚就直接開口了,神色凝重,“我知道先生擔憂什么。先生不必擔憂,北境無礙,我大哥哥也無礙,至于中宮的廢世子詔令,我大哥哥還未知道,即便知道了,以我對大哥哥的了解,我大哥哥也不會在意?!?
盧懷德張了張嘴,隨即苦笑一聲,帶著幾分激憤幾分艱澀,“殿下胸懷四海,睿智堅韌……可是,可是殿下眼下還在北境廝殺!那些人,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商靜魚沉默垂眼,那些人若是會在意北境安危,會在意這天下生民,又豈會在五年前調走黑甲軍,就因為忌憚大哥哥……而現在大哥哥在北境的勝利在望,他們害怕大哥哥勝利歸來后,聲望暴漲,無法壓制,雖然天下人并不知道傳說中的鎮遠侯就是大哥哥,但中宮和閣議的那些人誰不知道,不過是從沒有擺在明面上罷了。
“小公子……您說,眼下該怎么做?”盧懷德拱手,神色依然沉郁壓著憤怒,聲音因為克制而顯得沙啞。
“眼下最重要的一件事是,四月了,彭州越州一帶的河堤建設如何?彭州以南的渭河最近水勢如何?”商靜魚神色嚴肅的問道。
盧懷德一愣,這,這和殿下被廢的事情有關嗎?
“先生,我查了這五年來的欽天監的記錄,五年來,彭州越州以南的雨水量不大,但卻是年年增大,而渭河的河堤建設是從五年前開始,不過斷斷續續的,卻尚未完工。據越州來的報告,雨季都是從五六月份開始,我們還需提前籌謀。”商靜魚認真說著。
昨晚輾轉反側,直到快天亮了才睡著,結果難得的是又進入了解鎖劇情的部分了,雖然之前劇情都已經了解了,但昨晚卻是非常詳細的,簡直就是電視劇一集一集的播放那種,然后,他便知道了,為什么大哥哥會準許邸報特意提及的南境越策了,居然不是沖著副帝,而是沖著工部尚書趙啟,誠王最寵愛的側妃趙氏的哥哥!在接下來,越州彭州會爆發一次大洪水,屆時,那里將是人間地獄,而大哥哥會利用這次水患,拉下工部尚書趙啟!然后把鍋扔給副帝!誠王和副帝會開始奪位之爭!
他是不能干涉也干涉不了,他知道劇情是這樣,但這五年來,有些地方都不太一樣了,比如說他參與了九門的創建,比如說大哥哥居然沒有娶妻,所以,可能,大概,大哥哥不一定會讓越州彭州淪為人間地獄?
而他如果干涉劇情了,那他必定會再次踩雷!昨晚特意播電視劇給他看,應該就是那老頭在警告他,別多事?
但是,好歹,可以做下準備?天災人禍什么的,他也不是神仙,他也阻攔不了,但他或許可以提前準備一下公益堂?
盧懷德看著坐在他對面的十三歲的少年,少年瘦弱,臉色有些蒼白,但背脊挺直,五官俊秀,眉眼間是干凈明朗的恬淡氣息。這是殿下親手教導,唯一承認的——已經被皇室族譜剔除的入了南境商家族譜的商靜魚。
在這個時候,他以為小公子應該是來和他談如何反擊這次的廢世子詔令,但是,小公子卻是談到了水患?
“小公子……水患一事……有工部和……”盧懷德遲疑的開口。
“先生,在其位,謀其政,我知道我所言有些過虛,也有些不切實際,但是,我想麻煩您,多盯著彭州越州一帶,以及關注渭河的河堤?!鄙天o魚認真的說著,拱手做禮。
盧懷德目光深深的看著商靜魚,啞聲開口,同時拱手,“好。遵命?!?
第17章 一條魚的進化史5
商子衿從開春后就到南境辦事,商家的主宅在南境的靈州,每年開春后,商家那些東奔西走的游商們都會齊聚靈州,商議一年的商業大計,順便清點過去一年的財務收支。而去年的財務收支比前年更好,三年前小魚被踢出林氏族譜,后悄無聲息的入了商家旁支的族譜,連同妹妹商月娘,還有童童,都入了商家那旁支的族譜,還上了良籍!之后小魚又贏了約定書后,正式加入了商家的長老會,打那后,商家的生意蒸蒸日上,全面開花,就是可惜,小魚身體不好,不能親自前去靈州,不過……想到那個過分重視小魚的殿下,估計沒有他點頭,誰也不能帶走小魚吧。
商子衿坐在改建后的前堂中院,這里的一草一木,院落園子都是小魚親自設計的,但建設的費用和材料卻都是出自于那位殿下,那位殿下非常堅持,不許小魚用自己的錢,也不肯用商家的錢,嘖!
不過,這材料真的很值錢,看這中院,花團錦簇的,但卻只有一個回廊亭,回廊亭正正方方,欄桿很低,中間一個大茶幾,然后鋪著軟墊,角落里點著檀香。大茶幾中央放著一個花瓶,花瓶是幾枝桃花。
商子衿手指輕輕碰了碰桃花,抬眼看向坐在她對面的面容還是那么嬌美,但眉眼間已經沒有畏縮木訥之氣的妹妹,反而多了一份清雅脫俗。
“姐姐,這桃花是小魚院里的,小魚說開得好,每天都叫人摘了送我,還說要在我院里種一棵?!鄙桃棠餃\笑著,聲音柔和帶著滿足,“那孩子,明明知道我最喜歡的是海棠?!?
“嗯……所以呢,給你送了好多海棠?!鄙套玉普f著,哼了哼,“都說我喜歡你的衣服款式,讓你寄些款式給我,他都不肯?!?
商姨娘噗嗤一笑,“姐姐呀,你又不是不知道,小魚最重諾了,他既然答應了顧家老太太,只在拓蒼鎮和顧家賣我做的衣服,又怎么可能給你呢。好啦,我也做了兩件衣服給你,等到了仲夏了,你去參加南境百花會的時候穿起來,肯定是漂漂亮亮的?!?
商子衿這才故作滿意的點頭,隨后又認真的看著商姨娘,低聲問道,“月娘,現在也就我和你,沒外人,你實話跟我說,你接下來……真的不做其他打算了嗎?”
——三年前,裕親王府每隔十年祭祖的大日子,就派人來找妹妹和小魚童童回去,回去后,就被那什么白姨娘誣陷偷人什么的,然后,被王妃叫來人牙子賣了出去,小魚也因此從族譜里剔除,幸好,殿下一直派人盯著,從人牙子將妹妹救了回來,隨后,給了妹妹契書,妹妹終于從此自由了,小魚和童童也自由了,而這農莊,也被殿下寫到了小魚的名下。
但妹妹或許是因為打擊太大了,得了自由后,很認真的跟她說,從此不嫁人了。
商月娘皺了皺眉頭,隨后坐直身子,輕柔的聲音慢慢說著,“姐姐,我有小魚和童童,現在我也有自己的本事了,小魚說,只要人活著心里踏實,快樂,不做傷害其他人的事情,那么,怎么活都可以。姐姐,我想,就現在我的這種活法,我很開心。每天得閑想想怎么做衣服,看看書,學著以前沒有學過的,茶道,棋道……我很滿意我現在的日子?!?
商子衿見狀,輕嘆一聲,無奈一笑,“那你就當我沒有說過吧?!庇谑牵套玉妻D開話題,“對了,小魚幾時回來?”
“小魚說過晚膳要陪我們一起用的。應該快了吧。”商月娘抬頭看了看天,心頭有些擔心,黃昏了?小魚該回來了吧。今早小魚來給她請安的時候,她瞧著臉色不是很好,吳嬤嬤問了壽三,說是小公子昨晚到四更天了才睡,因著擔憂世子殿下被廢一事。
想到三年前的臘月,小魚寒咳爆發,同時高燒,陷入昏迷三天三夜,世子殿下不解衣帶,守著小魚,直至小魚醒來,那三天三夜了……她開始真正的放下心來,她雖然不懂姐姐和小魚所思所慮,可是她的直覺很準,她直覺世子殿下是真的看重小魚,喜歡小魚,所以才愛屋及烏的護佑著她和童童,以及吳嬤嬤這些人。
所以,她也總是跟小魚說,要敬重世子殿下,要好好的對殿下。此時的商月娘卻不知道,在幾年后,她會多么的懊惱她對小魚的提點……
“姐姐……你可知道,殿下被廢了世子之位?”商月娘低聲問道。
商子衿端起茶杯的手頓了一下,隨后點頭道,“知道。”自從拿到邸報后,她的消息就更加靈通了,廢世子詔令一出來,她就馬上收到消息了,這也是她昨晚到達上京后,一大早就趕來農莊的原因。
“那,那這事怎么辦?”商月娘有些無措,小魚那么敬重他的大哥哥……昨晚為了他大哥哥都沒有睡好……
“沒事,你別擔心?!鄙套玉菩Φ?,她今早進來農莊,見一切如常,那幾個常隨侍在殿下身邊的侍從都臉色淡定的,恭恭敬敬的,她這心頭就安定了大半。
商月娘眨了眨眼,隨即就也放松了下來,點頭,轉開了話題,說起了顧老太太,帶著幾分愁緒,“老太太真的很固執,不管顧家大人來拜見多少回,她不見就是不見。那莊里雖然樣樣齊全,種種齊備,可到底只有老太太一人?!?
商子衿呵呵一笑,那顧家老太太是在四年前住到拓蒼山下的,夫家姓顧,娘家卻是四大氏族的崔氏,且聽聞是崔家嫡女,下嫁到了雖然不是四大氏族,但也是世家的顧家,顧家現在的家主顧善聞是吏部侍郎,而且似乎才三十幾歲,前途遠大,但卻不知何故激怒了顧家老太太,讓老太太放著好好的上京大宅子不住,卻以養病的名義住到了這拓蒼山下的農莊。
當時,她還甚為擔心,怕妹妹和小魚童童住在這附近不太好,但小魚說沒事,無礙,然后平安無事的住了一年,這期間,還借著年節的名義,那顧家老太太主動送了一次禮過來,后來,妹妹去摘梅花的時候,在梅林里和顧老太太聊了一場,隨后,妹妹就常被邀去談天說話,直至三年前,妹妹被賤人所害的時候,顧老太太還急的要去找顧大人,還好被殿下派人攔住了,隨后,妹妹自由了,和那老太太也相處得更好。她也曾經隨著妹妹去拜訪過老太太。
那老太太可是精明又通透的人咧。她不肯回去,定然是有什么不能為外人所知的緣由。
“你就別擔心了,老太太在這里住得好,你和童童沒事多去陪她說說話,做做衣服就好了。你呀,聽小魚的,小魚可是說過的,那老太太就是圖著咱這里清靜,那上京可不是什么好地方?!鄙套玉坡朴频恼f著。
商月娘點頭,但還是皺眉低聲說著,“我前幾天去的時候,遇到顧大人,顧大人請我多陪陪老太太。”
商子衿點頭,“嗯,那你沒事過去陪老太太說說話唄?!鄙套玉撇灰詾橐?,沒有注意到自家妹妹的欲言又止。
商月娘其實想說的是,她最近幾次去好像都有碰見顧大人,但顧大人非常守禮,也沒有說什么,嗯,應該沒事才對。算了,這事也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