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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的無畏,林夕的情懷。
吳然那段要死不活的愛情。
何知渺說得簡單,基本只能叫提煉出了他最初的猜測,爭吵前自己臆想的一整個崩塌的世界。
尤其是以支離破碎的片段為支撐。
吳然那年十九歲,學(xué)油畫學(xué)得走火入魔,看了些《懺悔錄》、《大仲馬》之類的書,便覺得天是黑的,人是灰的,青天碧水都該是她筆下的烈焰紅唇。
她家境一般,這從陳若愚從小到大從舅舅那邊收到的紅包數(shù)額就能看得出來,何知渺近乎不必推測。那個男人的身份,也更不必猜測。
概括成有錢人正正好。
至今何知渺也記得清清楚楚,但他沒說。
“我還想跟你再去一次巴黎,在香榭麗舍接吻,沒完沒了地接吻,在紅燈亮起時,我松下吊帶,問你能不能看見我胸口的顏料,是朱砂痣。我自己點上的,現(xiàn)在沒了,我先生不喜歡,他不像你那么貪心。你有了我乳上的紅豆,卻還用手指捻著那顆點上的紅心,我很癢。”
“我先生對我很好,你真的一點都不關(guān)心我嗎?我不信,但你一貫?zāi)茯_過我,大概是你喂我吃的第一口蛋糕,有毒,你送我的第一件玩具,也從來不是免費。就像我以為我是你飄飄蕩蕩里的執(zhí)念,結(jié)果卻成了破壞別人家庭的賤.人,徹徹底底的低賤。”
“振,我今天又想起你了,因為南枝下雪了。我不知道瑞士怎么樣,是不是白雪皚皚,是不是能在葡萄園里看見金色長發(fā)的少女,是不是隨處落腳,即興作畫……這幾年我想了很多,像要想到下輩子一樣。”
“我們相識于畫室,我是小煥的繪畫班老師,他那時候比我小不了幾歲,所以你太太從不讓我跟他獨處,我們總是在你家的客廳里畫畫。顏料潑得一地都是,畫筆落到細(xì)處,扭頭一看,你總是朝我溫柔地笑,笑得我只能慌忙抓住小煥的手,替他勾勒未來。”
“振,你在哪里?你回我一封信好不好,哪怕只是一個字,一個句號也行,讓我還能感覺到你曾經(jīng)存在過。我知道你恨我,你怨我,可是我呢?我也委屈啊……”
“為什么我們會變成這樣了呢?我好像真的是個害人精,陳老師的老婆因為我而墜樓了,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他們已經(jīng)離婚了。不,就算我早知道他們沒離婚,我也不能放開陳老師這根救命稻草,我得活下去,我得等你回來啊,我得看到小煥重新笑起來。”
……
何知渺加重手的力度,血滲透紗布,融在紅藥水里,他喝了一口水,說:“其實故事挺簡單的,你母親和初戀男友分手后,傷心欲絕才去青黎茶莊散心的,你也知道,搞藝術(shù)的人更愿意寄居有色彩溫度的山水之間。”
陳若愚點頭,“然后碰見的老頭?”
“嗯,陳老師去旅游,到底是沒見過你母親那樣笑得讓人不好意思的女人,所以……大概是一見鐘情了吧。”何知渺頓了頓,“至于茶莊。”
“嗯?”
“我當(dāng)時跟你母親爭吵時,有質(zhì)問她為什么要收下。但她說,那個男人走得……悄無聲息,所以,所以可能也找不到人了,想著自己的青春既然已經(jīng)錯付,不如就把這份量化的附加值收下。”
陳若愚握拳,語氣卻平和,“唉,女孩兒就怕嫁錯郎,幸好我媽分手后碰見了咱們老實巴交又顧家的陳老師!哥,你怎么不早說啊?”
何知渺不自然地瞥開眼,沒有應(yīng)聲。
“哥,苦了你了,你是不是怕陳老師接受不了啊?”陳若愚扒拉幾下頭發(fā),“也是,也是,鎮(zhèn)子上的老婆子嘴碎,少說前男友的事為好,何況我母親都過世好久了。”
“嗯。”
陳若愚繼續(xù)問:“那……那個男人是誰啊?”
“那我不知道,你母親叫他振。”
“振。”陳若愚道,“還挺親切。”
“那,那之后茶莊的生意就一直是你在打理?”
何知渺睫毛顫動,“嗯,起初一直是虧損的,這幾年才慢慢走上正軌。我也想過要找原賣主,但是……”
他聳聳肩,“但是毫無線索,整個茶莊也沒人知道,只知道你母親和那個男人偶爾去小……小玩兩天。”
說小住兩天,可能不太好。
“而且,茶莊買下的時候就是在你母親的名下,那個叫'振'的男人,一開始就是盤算好的。”何知渺說,“不過,如果一個人薄情寡性,自然一開始就會布好一切局。”
陳若愚沒多想,只是憤憤不平,“這人就是個玩弄我媽感情的騙子!以為有幾個臭錢就能砸死人!”
“嗯,可能吧,應(yīng)該就是這樣。”
陳若愚松了口氣,不怕死地端起何知渺的杯子,仰頭喝了大半杯,“嗯吶!真痛快,這破事總算說開了,陳老師那邊咱們還是別提,我們倆清楚就成。”
末了還補上一句,“舅舅那邊你放心,茶莊的錢我拿一點給他,他也就不會仔挑刺了。”
何知渺點頭說好,一切就按他的想法辦。
何知渺說完卻沒有陳若愚放飛氣球的好心情,臉色反倒更陰沉了些。他如果一直閉口不提,無非落個分崩離析,家人離散的下場,苦也是苦的自己。
但如今跟陳若愚開了口,就像給炸彈續(xù)上了引火線。
更像給了自己心口一槍,漏著風(fēng),冷得牙酸。
但他也顧不得了。
就這樣,就這樣吧。
臨走,陳若愚夸張得扶著何知渺的胳膊,一路諂媚地叨叨:“哥,你不生我氣的對吧?”
“生什么氣?氣你出息了,會告人了?”
陳若愚愧疚,“是舅舅鼓搗我去的。”
“多大人了,還被人三五句話唬住心。”
陳若愚說:“是哇,所以這不正好說明,你永遠(yuǎn)是我哥,我永遠(yuǎn)是需要你擦屁股的弟弟嘛!”
何知渺松開手,“得了,回去吧!別給我這裝孫子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這胳膊被你廢了,這前前后后地拖著,我受之有愧。”
“那——”陳若愚面露擔(dān)憂,“那你是真的不怪我對吧?我,我也不知道原來就是那么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