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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記?”陳若愚歡快地笑出聲,道:“果然文藝小青年?!?
“可不是嘛?跟他那張'就算你欠了我五百萬,我也只愿意跟你說句阿彌陀佛'的臉,居然內心這么少女~”
陳若愚應道:“那我給你找找看吧,我現在住的房間以前是我哥跟他媽媽住的,之前的日記本應該都鎖在柜子里,我找到發給你看,別說我出賣他的啊嫂子!”
夏秋被這句嫂子惹得耳根一紅,笑著扯到別處,言語之間無不透著對年少感情的篤定。陳若愚猜想,這是何知渺最懂追女孩的方法——
他是孤獨而又缺愛的人,卻拿出自己所有的溫存,讓夏秋被愛、能被愛,毫不吝嗇,毫無保留。
掛了電話,陳若愚一時興起就去了房間。
何知渺的書柜和抽屜他都沒翻過,一來是尊重哥哥的信任,二來則是他這個人實在精明,所有的書籍、物件都有特定的位置和姿態,但凡改變一點點。
他總能覺察,敏感的心思慎人得很。
書柜里的書很多,大多是現在大學倡導的必讀名著類,什么《紅與黑》、《萬歷十五年》之類,每本書側都會夾雜著頁面發黃的筆記本,那是何知渺年少時的讀書筆記,說好聽點就是如此,也能叫隨筆。
說實在點,就是睡不著少年的情懷和遲鈍。
他不太會用沖動發泄的原始方式來表達情緒,所以越是藏得深就越是自我約束,自律和感性的沖突間,何知渺用眼中的堅忍來對峙黑夜的寂寥。
只是那時候他并不知道,原來沖昏人鬧的沖動,大多來自情緒,日后也會簡單來自荷爾蒙分泌。
女人身體的襲香,會讓他沉入其中。
陳若愚想道,他可以不翻日記,但看看隨筆總沒什么。
書柜最底層最右側有一本書被天藍色的書皮包得很好,陳若愚費力地從里角抽出來,翻開扉頁才知是《包法利夫人》,陳若愚汗顏,哦……沒看過。
隨手翻了幾頁,頁面整潔不說,就連空白處偶爾出現的一兩句批注也是工整的英文字體。
誒,果然是有文化的男人,陳若愚合上書。
右手邊抄出半本隨筆,這本略微不同,相比之前的保存完整,毫無折角,這本顯得略舊。東西也記得非常雜亂,尤其是末頁幾篇隨筆——
“包法利夫人出生于尋常人家,卻在少女時代就被送去修道院,聽說了不少上流貴族夫人的風/流韻事,她有朦朧的向往,可她沒有實現的可能。
當我與那個女人同桌吃飯時,我不斷以撿起筷子為由低下身觀察桌下世界,她坐的很隨意,腿也規矩的放著,沒有電視劇里還出現的撩人動作。
可她有一雙媚眼,她喜歡似笑非笑的看著我,或者說,是打量著我。聽陳老師說,他們是在寫生時相遇的,她是個學畫畫的人,她很年輕,笑得張揚。
我不相信這樣一雙眼睛下會有一顆過平淡日子的心,我替媽媽不值,我覺得陳老師是瞎了眼的老流/氓,他們所說的真愛根本不值一提。
尤其是這樣的感情建立在面對別人家庭的基礎之上?!?
陳若愚心里一沉,那個女人……
是在說他的媽媽嗎?
他繼續看下去——
“陳老師被那個女人迷得七葷八素,我想這跟她的身材有關,她的乳/房很豐滿,不像二十幾歲女孩那么沒有水色,雖然我沒見過,可是隔著衣料,也能感覺得到嫩滑的手感,這樣想起來,她有種奇怪的氣味。
明明包裹得嚴實,卻給人媚在骨子里的錯覺。皮相好,骨子里也夠味,所以她的眼神總著一絲攻略性。
我覺得她是個不一樣的人,像包法利夫人,如果她不是在接觸了高端圈子的奢侈、刺激和沖撞以后,她絕不會愿意嫁給陳老師做一個平常的人。她的舉手投足,都透著真正接觸過而非臆想過放縱的人。
她懂得很多西方的禮儀,這與她寒酸的家庭不相稱,她喜歡西方繪畫作品,喜歡物欲橫流,她說她去過日本和法國,她不是個會去吹噓的人。
開眼界就像開葷一樣,嘗過之后才會有眩暈的饑餓感。這種因對比而產生的強烈欲望,和單純的想象不同,正是因為摸到了邊界,所以才會在生活的可能性里擁有更逼真的幻覺。
總有一天,我會找到她的真面目,撕碎她,甚至我并不在意十八次地獄和十七層有什么區別,我只想讓她挫骨揚灰。如果說老夫少妻很時髦……
那亂/倫會不會也能被接受?
女人是可以出/軌的吧,包法利夫人接受不了誘惑,她那顆不安分的心也是一樣,不然她為什么要主動教我畫畫,為什么用成人的方式向我示好。
這絕不是為了拉近距離,她說她有哮喘,總是沖我甜甜地笑,讓我不要氣她,說我比陳老師有意思??晌液芮宄?,我并不喜歡她,我也做不出這樣奇怪的事情來。我該有一個有著單純笑容和眼神的女孩兒,相伴到老。
……
h?!?
筆記本從陳若愚手中掉落,散開的紙張和他渙散的眼神一樣越飄越遠,他從來不清楚何知渺曾經有一個階段,會對自己的母親存在異樣的情愫。
是愛慕,亦是憎恨。
他死命地踹開柜子上的鎖,刮破指甲拿出何知渺所有的日記本,他要偷看,他要搜證,他要為何知渺這樣奇怪的情愫尋找一個合適的理由。
電話急促地響起,陳若愚不理,心沉到底。
☆、第58章 河西(05)
河西(05)
夜雨澆透山邊墳頭上的草,也水洗般地從霓虹旖旎上掠過,濁水滴淋路道,縱歌于無聲。
先生曾念“古人好比庭中書,一日秋風一日疏”,如今放在開合隨意卻緊鎖多年的日記本里,倒是真的給人心頭不輕不重的一拳。
陳父起夜關窗,外頭風雨飄搖,家里卻是極靜的,掛鐘走得清脆、決絕,不用特意瞄一眼時間,光靠身子骨松軟的墜落感,陳父也知時間不早。
自打上大學以后,他就很少再像從前那樣死盯著陳若愚,他球打得少了,脾氣雖盛可到底不算暴躁,頂多算帶著沖動和正義感的少年氣足些。不用時刻擔心他哮喘發作,也不必操心他會在躁動不安的年紀走上彎路。
沒有女人在家□□臉的年歲,孩子也都慢慢長大了,陳父心里不是滋味。他是兩個成年男人的父親,一生碌碌,而無大作為,就連這一重身份也耐不住細察,他深感:父子一場,比不得母女之間纖細、共存的依賴。<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