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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春秋不愧妙手,此時依舊鎮定自若,有條不紊地命令弟子備水、備藥。
一切準備妥當,他看向面前的宋昕:“你出去等吧。”
宋昕不動,顯然是想守在這里。
華春秋攤手:“你在這里,反而耽誤我。怎么?信不過我?”
宋昕自然信得過華春秋,他只是想第一時間知曉唐姻的情況。
但關心則亂,宋昕向來是個冷靜理智之人,想清楚此刻他在屋內,給華春秋帶不來任何幫助后,才松開唐姻的肩膀,深深看了一眼床榻上不堪一折的女子,走向門口。
“等等,”華春秋忽地叫住了宋昕,“若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是想保你夫人還是……”
華春秋的疑問不言而喻。
如浮云過眼,宋昕薄唇輕啟,不曾猶豫:“只求我夫人平安。”
華春秋了然,房門閉合。
宋昕守在屋外,房間內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那些受傷的將士們也都在秀風觀內,知曉了方才的情況。
宋大人待他們好,唐姻也掛懷他們,將士們心中都明白。他們擔心唐姻,此刻,幾乎所有人都屏息等待著產房內的結果。
宋昕坐在房門口的石凳上,不言不語,目不轉睛只盯著房門。
方才一同回來的官差見出入唐姻產房的是華春秋,又看了看四下里這么多雙眼睛,上前勸道:“宋大人,不然卑職這就騎快馬去尋個穩婆來,華神醫他畢竟是男子,您夫人的名聲……”
宋昕冷眼看過去,還不等開口,官差身后的一名斷臂將士怒道:“呸,生孩子還能憋著等你尋穩婆回來嗎?現在夫人的性命最重要,閉上你的嘴!”
那官差還想再說什么,卻發現那些將士們都目光森森地看著他,跟一頭頭餓狼似的,只得悻悻然不說話了。
房間內忙活起來,宋昕并不清楚屋子里具體在做什么,但一盆又一盆的血水不停端出來,讓他意識到情況并不樂觀。
男人向來平靜的臉上寫滿了擔憂,唐姻懷胎七月便生產,這本就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更何況蠱毒未解。
他忽地記起,過去在杭州六閑山莊中了幻骨草毒的那個夢境。
在那次的幻境之中,唐姻懷了宋彥的孩子,最后難產死于落雪的年夜。
那次的夢境曾很長一段時間繚繞在他的心頭。
那滋味兒銘心刻骨,他不敢忘。
不可否認,他第一次嘗到害怕的滋味,他怕唐姻真的會離他而去。也第一次有了幸免于難的慶幸,慶幸那些皆為幻境,并非真實。
可如今……
他不敢再想下去,宋昕垂下頭,眉心緊皺起來。分明的骨節不自覺地將舒展的袖角抓出了褶皺,凹凸不平。
他的心更是亂成一團。
一旁,華春秋的一位弟子勸道:“大人,您無須擔心,夫人她吉人自有天相,不會有事的。況且,我師父診治過早產的婦人,有經驗的。”
宋昕點點頭,表情不見緩和。
昔年,宋昕最覺無趣的宋府后宅的家常回憶,卻無端的充斥入了他的腦海。
少時,他讀書入了神,忘記給母親請安。
老爺子竟令他跪在祠堂,意味深長地說過:“當年你母親高齡生了你,幾乎要了她的性命,今后不論是你,還是父親,都要好生對待你母親,敬她愛她。就算做了大官,也要時常惦念你母親。若你將來娶妻生子,也要好好待你夫人。女子生產不易,那是賭命之事。”
記憶中,長嫂似乎一直有畏寒的老毛病。
他請安之時,曾聽見長嫂與母親閑聊:“生了彥兒之后,這多少年過去了,我三伏夜里也覺著冷呢,母親可有什么好法子破解?”
二嫂為人平日里最不喜訴苦,生二哥遺腹子的時候卻足足生了一天一夜。
渝哥兒滿月之時,他曾去拜見,偶聽二嫂同婢子道:“我肚子怎么這般疼,都一個月了,還是不敢下地。還有我這頭發,眼見少了一半。”
他想起出嫁的長姐,第一次領著孩子回來省親,撲在母親的懷里落淚:“生這小東西的時候,我疼得連哭的力氣都沒了,就如同死了一次一樣,這輩子都不敢想。”
……
他過去也懂這些道理,卻不曾這么明晰。
至如今,憶起那些,竟越發心慌意亂。
他怕她疼。
他怕她以后也會腹痛、畏寒。
他怕她哭。
父親對的勸誡、嫂嫂們的那些話語,似乎變得深刻起來。
時間如流水,無聲而過。
直至一聲清脆的啼哭將他從沉默而緊繃的思緒中喚醒,秀風觀內的將士們宛如打了場勝仗一般,發出了響亮嘈雜的道喜、叫好聲。
“生了!聽見了沒!生了!”
宋昕豁然起身的同時,房門被人推開。
華春秋走了出來:“恭喜,宋大人,喜得千金!”<script>chapter1();</script>